人东倒西歪,有人直接从座位上滚落,扑通一声栽进海里。第二艘更惨——驾驶员在眩晕中猛地拉了舵,快艇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急转弯,差点把艇上所有人甩出去。第三艘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们察觉到不对想要撤离时,距离已经太近。
毕克定拿起扩音器,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正被三艘武装快艇围攻的人。
“这里是科研船‘探索者号’,正在执行合法海洋科考任务。你们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干扰。立即离开,否则将升级驱离措施,并全程录像取证移交国际海事法庭。”
快艇上有人开了枪,子弹打在船壳上溅起一溜火星。但那发子弹歪得离谱——开枪的人显然已经无法瞄准。在低频声波的干扰下,他的前庭系统正在向他大脑发送完全错乱的空间信息。
三艘快艇最终狼狈地退到了两海里外。他们没有离开,但也不敢再靠近。这个距离刚好超出了低频声波的有效范围,毕克定知道他们在等——等更高级别的命令,或者等声波驱离装置耗尽能源。
“能撑多久?”
“功率全开状态下,最多四个小时。”老钱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四个小时后电池耗尽,他们就上来了。”
“够了。”毕克定转身往船舱走,“继续下潜作业。”
老钱在货舱里等得焦头烂额。无人潜航器早已触底,正按照预设程序一寸一寸地扫描金字塔正下方的岩层。声呐回波显示那里有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直径大约三十米,被一层厚度惊人的金属结构封闭着。
“像是某种安全门,”老钱指着屏幕,“结构极其精密,完全不像是人类造的。”
潜航器的机械臂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安全门表面的沉积物。那层不知沉睡了多久的金属在探照灯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没有锈蚀,没有海洋生物附着——没有任何东西能在上面生长。在四千米深的海底,在足以压扁坦克的压强下,这扇门安然无恙。
“厚度超过潜航器搭载的切割设备极限。”老钱皱眉,“常规手段打不开。”
“不需要常规手段。”毕克定走到控制台前,将戴着指环的左手贴上感应面板。
那一瞬间,整艘船的灯光都暗了一下。
不,不是船。是海底。
屏幕上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座金字塔的顶端,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开口处,忽然亮起了一道光。那光不是从外部照进去的,而是从塔的深处由内向外透出来的,像一只沉睡了万古的眼睛缓缓睁开。
声呐监听器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海底岩层深处传来的金属共鸣。安全门上浮现出一道道纹路,纹路发着淡蓝色的荧光,组成了一行在场所有人都不认识的文字。但毕克定认识——卷轴在第一次认主时,在他视网膜上投射的就是这种文字。
【欢迎回来,守护者。】
安全门开始转动。那种转动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搅动水流,仿佛驱动它的力量完全不属于这个物理世界。在四千米深的海底,一扇直径三十米的金属巨门无声滑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通道。
无人潜航器的探照灯照了进去。光柱劈开黑暗,照亮了通道内壁上密密麻麻的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着某种生物的迁徙史——他们来自一个星系边缘的行星,母星毁于超新星爆发,一部分幸存者乘坐方舟在星际间漂流,最终降落在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地球上。
“所以财团的创始人……”老钱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是人类。”毕克定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至少不完全是。”
屏幕上,潜航器传回的画面仍在不断刷新。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腔,穹顶高悬,四壁镶嵌着某种能自体发光的矿石,把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空腔的正中央放着一块六棱形晶体,约莫一人高,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自转。每转动一个角度,晶体内部就闪过一幅全息影像——星图、基因序列、某种不知名生物的肖像。
“这就是传承信物。”毕克定低声说。
屏幕上,晶体的影像被放大到极致。它内部的星图中,有一条被特意标注出的航线,从猎户座悬臂的某个点出发,经过四颗恒星,最终指向——地球。
而在航线末端,标注着一行字:【种子库·第三号方舟·人类监护计划】
人类监护计划。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毕克定心头。他想起卷轴里那些语焉不详的加密文档,想起历任掌舵者在手记边缘写下的潦草批注——“他们为什么选择我们?”“守护者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答案就在眼前。
那个已经消失的星际文明,在母星毁灭前夕向宇宙各处发射了多艘载有生命种子的方舟。地球是其中一站。他们播下了智慧的种子,然后默默守护着这颗行星上的文明成长。但随着时间推移,守护者的血脉在地球上逐渐稀释,只剩下极少数后裔还保留着与卷轴共鸣的能力。财团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积累财富——财富只是手段,真正的使命是延续那个古老的承诺。
可总有人想把守护变成掌控。也有人想把自己不该得到的力量据为己有。
毕克定终于明白了那些人的真正目的。他们要的不是钱——能调动雇佣兵跨洋追杀的人,早已不缺钱。他们想要的是晶体里封印的技术,是当年那些星际流亡者留给地球的遗产。如果这份遗产落在他们手里,就会从“守护”变成“收割”。
“毕总,你过来看一下这个。”老钱把一组数据推送到主屏幕上,“晶体的能量读数非常奇怪。它被下了某种限制,需要特定的基因印记才能完全激活。”
“特定基因印记?”
“我们采了你的样本跟晶体做远程比对。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也就是说,整个地球上能完全激活这块晶体的——”
“只有我。”毕克定接过了话头,“这就是他们一直想要活捉我,而不是杀掉我的原因。”
在距海面四千米的深海地宫里,一枚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晶体静静悬浮着,等待一个能唤醒它的人。而在海面之上,三艘武装快艇在黑暗中伺机而动,他们的雇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屏幕前,盘算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把那个能唤醒晶体的人握在掌心。
毕克定看向舷窗外浓稠的夜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刀锋般的冷厉。
“通知甲板,准备回收潜航器。”他说,“另外帮我接通新加坡加密线路。”
通讯很快接通。笑媚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微沙哑,但依然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你那边怎么样?我监测到三艘不明船只在你附近海域滞留超过四十分钟了。”
“暂时没事。东西找到了。”毕克定靠在控制台边缘,把屏幕上的画面描述给她听。他说得简洁,省略了低频声波和枪击的部分,但笑媚娟还是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什么。
“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毕克定顿了一下,“但接下来的事情会比较麻烦。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以集团名义向国际海事组织提交紧急备案,报告我们在公海遭遇武装袭击。第二,联系我们在联合国的法务团队,准备启动深海文化遗产保护公约的特别条款。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
“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上任掌舵者的名字,还有他的死亡记录。卷轴交接的历代记录里显示每任掌舵者都活到了高寿。唯独上一任,在位仅十年就突然卸任,记录写的是‘病故’,但没有死亡证明、没有葬礼记录、没有遗嘱——什么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笑媚娟的声音变低了:“你怀疑他没死?”
“我怀疑他带走了某样东西。”毕克定看着屏幕上缓缓关闭的安全门,看着潜航器最后的镜头里那块六棱晶体在黑暗中孤独旋转,“我怀疑他知道晶体的存在,知道守护者的使命,甚至知道黑石背后那些人的真正身份。但他选择了沉默,或者被迫沉默。”
“如果他没死——”
“那他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手里握着我们现在急需的真相。”
电话挂断后,货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老钱小心翼翼地开口:“毕总,晶体怎么办?现在的设备运不上来,深度太大了。”
“不用运。它在那里很安全。”毕克定说。即便是黑石,也不可能轻易潜入四千米深的海底,更何况安全门的基因锁只有他能解开。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海底。
接下来三天,深海科考的新闻占据了各大媒体的科技板块。毕克定以科考队的名义公布了部分海底遗址的影像——当然,经过了精心剪辑,删除了所有与晶体和星际文明有关的内容。对外说法是发现了一处疑似史前文明遗址,需要进一步研究。国际学术界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海洋考古学家们兴奋得像是挖到了宝,地质学家们则冷静地指出也可能是某种罕见的自然地质构造。
就在学术界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件更引人注目的事情发生了。
毕克定以前所未有的姿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