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改变任何事。
“我在最后一艘断后的飞船上。”明曦说,“最高指挥部决定分散撤离,每艘逃生船飞往不同的方向,以增加幸存概率。我的任务是带着流亡者最后的基因库,降落到那颗蓝色星球上。”
她指向前方。在战场的最远端,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安静地悬浮着,对身边发生的星际屠杀一无所知。
“它们没有追击地球。”毕克定说。
“因为我的飞船在突入大气层之前被击中了。”明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能量武器击穿了引擎核心,飞船上所有的主动系统全部失效。我坠入了那个海沟,而那些噬星者没有追击。”
“因为它们认为你已经死了?”
“不。”明曦转过头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毕克定,“因为它们吃饱了。”
毕克定感觉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上来。
“噬星者在吞掉流亡者舰队的主力后,进入了休眠期。它们退回高维空间去消化了。四十七年对它们来说,可能只是打一个盹的时间。”明曦抬起手,在虚空中一点。那片星空骤然收缩,变成了一张复杂的星图,无数星系以三维投影的方式排列在两人周围。
“它们很快就会醒来。而地球,”她的手指向星图角落里那颗小小的蓝色光点,“在它们的食谱上排得很靠前。这颗星球上有着极其丰富的有机质和液态水,在它们眼里,大概相当于一份摆好了刀叉的盛宴。”
毕克定看着那颗蓝色光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流亡者舰队的人,还有多少活着?”
明曦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不知道。如果除了我之外还有幸存者,他们应该也散落在这片星域的各个角落。也许有的已经落地生根,像我的先祖在地球上做的那样;也许有的还在漂流,被冷冻在休眠舱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信号。”
她收回手,星图消散成无数光点。梦境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远处的星空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明曦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我的能量快耗尽了。”她说,声音越来越轻,“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卷轴选择了你。我的先祖把自己的基因融入地球人类,把财团和卷轴一代代传下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当噬星者再次降临时,这颗星球上有人能够站出来。”
她伸出手,一只半透明的手掌按在毕克定的胸口。
“卷轴里封存着流亡者最后的科技和军备库。集齐所有信物,解锁终极权限,你就能拿到它们。但是毕克定——你要记住一件事。”
她的影像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是深海中永不熄灭的那盏灯。
“噬星者不是不可战胜的。它们在高维和三维之间切换时,有一个窗口期。在那个窗口期里,它们的投影和本体之间的连接会变得极其脆弱。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先祖们错过了,流亡者舰队错过了……你不能再错过了。”
毕克定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消散的身影,手指却只穿过了一团虚无。
“我会的。”他说。
明曦的嘴角浮起最后一个微笑。然后梦境彻底崩塌,光明和黑暗一起退去,只剩下她那句轻得像是从四十七年前穿越时空而来的低语:
“那就快点。它们的闹钟,已经响了。”
毕克定猛地睁开眼睛。
他仍然站在复苏舱旁边,手掌贴着温热的舱壁。无菌室里一切如常,营养液还在缓缓环流,银白色的长发还在液体中飘动。明曦依然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掌心里多了一枚小小的印记——一颗暗红色的痣,和明曦眉心的那颗一模一样。
卷轴的界面上,文字缓缓浮现:
“传承任务完成。已获取流亡者舰队最后战斗记录。星际军备库权限已解锁。当前进度:62%。下一步任务提示:寻找散落在全球的剩余传承信物,解锁卷轴终极形态。”
毕克定将手掌紧紧攥成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颗红色印记轻微的灼热。
他转身大步走出观察室。安德烈亚斯迎上来正要说话,被他抬手打断。
“通知财团所有高管,一个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另外,”他顿了顿,“联系笑媚娟。告诉她,我之前跟她提过的那个最坏的情况,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安德烈亚斯的脸色微微发白。“真正的最坏情况是什么?”
毕克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复苏舱里沉睡的身影。
“我们只有十二个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