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孟婉的话,“我有卷轴。”
他打开舱门,冰冷的海水瞬间涌了进来。抗压服自动启动保温系统,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温暖的保护层。毕克定深吸一口气,蹬着潜航器的边缘,向那艘沉睡了四十七年的飞船舱门游去。
穿过那道切割出来的开口时,毕克定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沉默。飞船内部比外面更暗,探照灯的光束照进去,扬起了一团团细密的沉积物颗粒,像是深海中的雪。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各种管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水中缓缓飘荡。
这是一艘单人飞船,内部空间不大。毕克定一眼就看到了驾驶座——一个半球形的座椅,表面覆盖着一层不知名的材料,经过近半个世纪的海水浸泡,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形状。座椅前方是一排排早已失效的控制面板,屏幕全部暗着,只有最角落里的一个小屏幕上还亮着那个微弱的橘黄色光点。
那个光点就是求救信号的发射源。
毕克定游到控制面板前,用手套拂去面板上的沉积物。下面露出了一些符号和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卷轴自动启动了翻译功能,将那些符号的含义投射到他的视网膜上。
“主控系统已失效。应急能源剩余0.3%。生命维持系统:休眠模式。休眠舱状态:运行中。”
毕克定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休眠舱还在运行。
他环顾四周,在驾驶座后方发现了一个狭长的金属柜。柜子的外形像一口棺材,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材料,但被厚厚的沉积物覆盖着,看不清里面。毕克定游过去,用手套擦去透明面板上的沉积物。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一个女人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五官与人类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眉骨更高,颧骨更窄,耳朵的轮廓呈现出一种优美的锐角。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在做一场长达四十七年的梦。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水中缓缓飘动,像是深海里的一种发光水母。
流亡者。
这是毕克定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流亡者——或者说,希望她还活着。
卷轴的扫描结果显示,休眠舱的生命维持系统仍在运转,但能量已经接近枯竭。0.3%的应急能源,如果继续维持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七十二个小时。七十二个小时后,这艘飞船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冰冷的铁棺材。
毕克定没有犹豫。他通过卷轴向潜航器发送指令,控制它移动到飞船上方,放下绞盘和绳索。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激光切割器将休眠舱从飞船的固定架上拆下来,用绳索将整个休眠舱捆好。
上浮的过程比下潜慢得多。
潜航器拖着一个近两米长的休眠舱,上升速度被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毕克定坐在座舱里,每隔十分钟就检查一次休眠舱的状态。生命维持系统的能量储备从0.3%降到了0.28%,又降到0.26%,像是在倒数。
卷轴的界面上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流亡者血脉。该生命体与财团创始人的基因序列匹配度:97.4%。判定身份:始祖血脉直系后裔。建议立即启动最高级别保护协议。”
毕克定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财团创始人的直系后裔。那个在数百年前流亡到地球、留下神启卷轴和惊人财富的星际流亡者,他的后代就在这个休眠舱里,在海底沉睡了四十七年后,被他从深海中捞了上来。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奇妙。
凌晨三点,“破浪号”上的船员们看到了海面上亮起的灯光。潜航器破水而出,带起一片白色的浪花。甲板上的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绞盘收回,把那个银白色的休眠舱稳稳地放在甲板上。
孟婉蹲在休眠舱旁边,透过透明面板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微微发抖。
“她还活着吗?”
毕克定摘下手套,把手掌贴在透明面板上。面板冰凉刺骨,但他能感觉到下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震动——那是生命维持系统运转的微弱震颤。
“还活着。”他说,“通知财团医疗部,启动一级响应。用最快速度把她送到日内瓦的私人医疗中心。动用所有资源,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她救回来。”
“她是……”
“她姓毕。”毕克定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按照辈分,我大概该叫她一声……姑奶奶。”
甲板上一片寂静。海浪拍打着船舷,像是深海传来的低语。那个被困在黑暗海底四十七年的求救信号,终于被人听到了。
而毕克定知道,这个女人醒来之后带给他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失散多年的“亲戚”那么简单。她是从流亡者舰队最后一场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人。她亲眼见过那个敌人。她知道那个敌人在哪里,或者说——是什么。
卷轴的界面上,一行新的任务提示缓缓浮现:
“传承任务更新:唤醒始祖血脉后裔,获取流亡者舰队最后的战斗记录。任务奖励:解锁星际军备库权限。”
毕克定抬头望向夜空。云层已经散去了大半,银河横亘在天穹之上,无数颗星星冷冰冰地闪烁着。在那片星光之中,有什么东西也许正在沉睡,也许正在靠近,也许已经等待了四十七年。
而现在,倒计时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