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钱总打一个招呼,没有人敢给毕克定供货。”
钱万里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就算他从国外进口,走海运至少需要十五天。”陈景云继续说,“十五天的时间,他的工厂就要停工。停工一天,损失就是五百万。十五天,七千五百万。这个数字,他扛得住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第一阶段的目标很简单——让毕克定难受,让他的现金流吃紧,让市场开始怀疑他的供应链安全。”陈景云翻到下一页,“第二阶段,舆论攻击。赵行长,这部分需要您来配合。”
赵德胜呵呵一笑,弥勒佛似的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说,你说。”
“我们需要滨海商业银行的内部消息——哪怕是不那么准确的内部消息。”陈景云说,“比如‘毕氏财团在某银行有大量逾期贷款’、‘毕克定个人的征信出现重大问题’之类的。不需要实锤,只需要风声。资本市场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只要风声一起,股价必然下跌。”
赵德胜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嘛……”他搓了搓手,“内部消息我可以安排,但要把握分寸。毕竟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太出格的事情我也不好做。”
“赵行长放心,不会让您为难。”陈景云说,“我们只需要一些小道消息,不需要正式文件。流言止于智者,但资本市场上从来就没有智者。”
又是一阵笑声。
“第三阶段,资本围猎。”陈景云翻到第三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三家海外基金将在股价下跌百分之十五后开始扫货,目标是在一个月内收购毕氏财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加上我们已经通过关联方持有的百分之五,总持股将达到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够吗?”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海外基金代表开口,是那个华人,“毕克定手里至少握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百分之十五对他构不成威胁。”
“百分之十五当然不够。”陈景云说,“但加上我们的杠杆就不一样了。我们会利用赵行长的人脉关系,向毕氏财团的主要债权银行施压,要求提前收回贷款。毕克定手里的现金最多支撑两个月,两个月后,他要么卖股份还债,要么接受我们的条件。”
“什么条件?”另一个白人代表问。
陈景云看了陈景行一眼,陈景行微微点头。
“第一,毕克定辞去财团董事长职务,由我们指定的人选接任。第二,财团的控股权转让给我们指定的联合体,转让价格按市场价的七折计算。第三,毕克定个人持有的股份,我们有权以‘合理价格’强制收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合理价格”这个词从陈景云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如果他不同意呢?”赵宏达问。
陈景云看了蛇吻一眼。
蛇吻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条盘踞在岩石上的蛇。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什么都在听,什么都听进去了。
“如果他不同意,”蛇吻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我们还有其他方式。”
他没有说“其他方式”是什么。
但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几度。
毕克定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耳朵。
他听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陈景云的PPT、陈景行的布局、赵德胜的暧昧、宋启明的沉默、赵宏达的嚣张、钱万里的阴鸷、三家海外基金代表的算计,以及蛇吻最后那句话里暗藏的威胁。
他现在对这个“围猎计划”的了解,恐怕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要深入。
但他没有被吓到,甚至连愤怒都算不上。
他只觉得——可笑。
这些人坐在一起,花了几个小时,制定了一个在他看来漏洞百出的计划。他们以为断供就能卡住他的脖子,以为舆论就能击垮他的信心,以为资本围猎就能夺走他的财团。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手里握着什么。
镍矿断供?他在东南亚不止有那几家供应商。卷轴给他的人脉数据库里,至少有五家规模更大、关系更铁的矿主,其中有两家还是财团的老朋友。只要他一个电话,二十四小时内就能解决供应问题。
舆论攻击?他的公关团队早就在监控各大媒体的报道倾向,任何负面新闻都能在三十分钟内得到回应。而且,他手里还握着滨海商业银行的完整信贷记录——赵德胜如果真的敢放“内部消息”,他就敢把赵德胜这些年批出去的每一笔违规贷款都翻出来,摆在阳光下。
资本围猎?三家海外基金加起来两百亿的弹药,听起来很吓人。但财团旗下光是在岸现金就有八百亿,再加上卷轴解锁的星际权限带来的离岸资产,总规模超过三千亿。两百亿对三千亿,这个账,连小学生都会算。
至于蛇吻说的“其他方式”……
毕克定的眉头皱了起来。
双蛇会的手段他有所耳闻。这个组织不仅仅做金融,还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绑架、勒索、甚至更极端的手段,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果蛇吻真的打算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对付他,那他也不会客气。
毕克定重新戴上耳机,准备继续听下去。
但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让他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体。
“笑总,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这是陈景行的声音,“站在门口多不礼貌。”
毕克定的心猛地一沉。
笑媚娟?
她在门口?
耳机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而从容。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而镇定,像冬天里的一杯冰水。
“陈总好眼力,我以为我藏得够好了。”
是笑媚娟。
毕克定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她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她现在的处境安全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炸开,像烟花一样,每一个都闪着刺目的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笑总客气了。”陈景行的声音依然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在滨海,没有我陈景行看不见的人。请坐。”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笑媚娟坐下了。
“笑总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陈景行问。
“陈总应该猜得到。”笑媚娟说,“我来,是为了毕克定的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轻声咳嗽,有人在敲桌子,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
“哦?”陈景行的声音微微上扬,“笑总这是要替毕克定求情?”
“不是求情。”笑媚娟说,“是谈判。”
“谈判?”这次是陈景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笑总,您一个人,代表谁谈判?代表笑氏集团?还是代表您自己?”
“代表我自己。”笑媚娟说,“但也代表笑氏集团。”
“有什么分别?”陈景云问。
“笑氏集团的股份我占百分之三十五,虽然不够控股,但足以影响董事会的决策。”笑媚娟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陈总愿意和我合作,我可以动用笑氏集团的资源,帮助陈总更快地完成对毕克定的围猎。”
毕克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
她不是在帮他。
她是在帮陈景行?
不对。
毕克定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对,这不合理。如果笑媚娟真的要帮陈景行,她为什么要提前给他通风报信?为什么要给他看双蛇会的资料?为什么要告诉他孔雪娇出现在陈家的私人会所?
她一定另有目的。
他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合作?”陈景行笑了一声,“笑总,您之前可是拒绝了我的邀请。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人总是会变的。”笑媚娟说,“我回去想了想,发现和陈总合作,比和毕克定合作更划算。”
“为什么?”
“因为毕克定这个人太独。”笑媚娟说,“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我找他合作,他连一个明确的答复都不给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押注。”
毕克定听到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她,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验证她的诚意,需要……
但这些理由,现在说出来都显得苍白。
“而陈总不一样。”笑媚娟继续说,“陈总在滨海经营多年,有完整的商业生态,有稳定的合作伙伴,有成熟的管理体系。和您合作,我可以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而不是毕克定画的那张大饼。”
陈景行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
“笑总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笑氏集团在滨海的商业地位。”笑媚娟说,“我要陈总帮我稳住董事会的局面,帮我父亲保住董事长的位置。作为交换,我会动用笑氏集团的所有资源,配合陈总的围猎计划。包括笑氏集团在东南亚的供应链网络、在华东地区的物流体系、以及在政商两界的人脉关系。”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景行轻轻敲了敲桌面,议论声立刻停了下来。
“笑总的条件很诱人。”陈景行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陈总请说。”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替毕克定做卧底?”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毕克定的胸口。
他没有听到笑媚娟的回答。
不是因为她没有说话,而是因为他的蓝牙耳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没了声音。
毕克定猛地摘下耳机,查看那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的绿灯还在闪烁,说明设备本身没有出问题。问题出在信号上——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激光振动感应,要么是宴会厅那边的窗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收进口袋,站起来。
不能等了。
笑媚娟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如果陈景行真的怀疑她是卧底,以他的手段,她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毕克定走到门口,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发出的昏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暗影。他快步走向钻石宴会厅的方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门是关着的,但没锁。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还有隐约的人声。他听不清楚内容,但能听出说话的人很多,语气有些激动,似乎在争论什么。
毕克定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像他此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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