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毕克定站在滨海国际金融中心八十七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他正在逐步掌控的城市。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千万片金鳞,货轮和游艇在江面上缓缓移动,像玩具一样渺小。远处的老城区灰蒙蒙一片,新城区的水泥森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整座城市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猎食。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手中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身后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文件,墨迹未干。那是卷轴今日推送的商业情报,密密麻麻十几页,核心内容只有一条——滨海老牌资本家族陈家,联合海外三家基金,正在秘密筹组一个针对他名下产业的“围猎联盟”。联盟的操盘手不是别人,正是陈家的大公子陈景行,那个在半月前那场商业酒会上被他当众驳了面子的年轻掌舵人。
毕克定转过身,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情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陈景行的计划不算复杂,但足够狠——利用毕克定旗下新能源公司在东南亚供应链上的一个漏洞,联合当地合作伙伴突然断供,逼迫毕克定高价从现货市场采购原材料,从而大幅压缩利润空间。与此同时,陈家控制的几家媒体会密集发布“毕氏财团现金流紧张”“创始人涉嫌内幕交易”等负面新闻,打击市场信心,引发股价下跌,为海外基金的低价收购创造机会。
一石二鸟。
毕克定将情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景行这个人,他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在滨海商会的年会上,隔着几张桌子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人长得斯文,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商人。第二次是在那场商业酒会上,陈景行端着酒杯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底牌。第三次就是被他当众驳了面子的那次——毕克定在一场并购案中截了陈家的胡,陈景行在晚宴上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暴发户心态,不懂规矩”,毕克定当场回了一句“规矩是赢家写的,不是靠辈分论的”,全场鸦雀无声,陈景行的脸色从白变红再变青,像一盏交通信号灯。
从那以后,陈景行就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和毕克定说过话。
不说话,不代表不做事。陈家在滨海扎根三代,关系网盘根错节,商业触角遍布各行各业。陈家老太爷陈翰章当年是滨海商界的“四大金刚”之一,虽已退隐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政商两界,至今仍有不小的影响力。陈景行作为家长孙,背负着家族的期望,自然不甘心被一个“暴发户”压一头。
毕克定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孙律师,是我。帮我查三家公司——永利实业、宏达贸易、富源供应链。查他们的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近三年的诉讼记录,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李总,东南亚那边的镍矿供应商,帮我摸一下底。最近有没有人和他们接触过?对,尤其是陈家在东南亚的合作方。”
两个电话打完,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卷轴的情报系统虽然强大,但并非万能。它提供的是方向性的预警,具体的细节和证据,还需要他通过现实中的渠道去核实和补充。这是卷轴的规则——你可以得到提示,但路要自己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毕总,笑氏集团的笑总来了,在一楼大厅。她说没有预约,但如果您方便的话,想和您见一面。”
毕克定微微一怔。
笑媚娟?
她来做什么?
“让她上来。”毕克定说。
助理应声退出去。毕克定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情报塞进抽屉里,又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归拢整齐,顺手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推到桌角。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像个被老师突击检查的小学生一样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
他皱了一下眉,对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感到莫名其妙。
门再次被敲响。这次不等他开口,门就自己开了。
笑媚娟走进来的样子,像一阵三月的风。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女士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毛衣,脚上踩着一双小牛皮短靴,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长发梳成低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耳垂上两颗细小的钻石耳钉。她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但唇上一抹枫叶红的口红还是出卖了她。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干练、精致、从容,和这间过于冷硬的办公室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像一束光打在深色的墙上,让整个空间都有了温度。
“笑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毕克定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嘴角挂着一个不冷不热的微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笑媚娟打量了一眼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装修简洁,家具全是冷色调——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深灰色的真皮沙发,黑色的办公桌,连窗帘都是深灰色的亚麻布。唯一的亮色,是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咖啡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半圈咖啡渍。
“你这办公室,”笑媚娟环顾四周,“跟殡仪馆似的。”
毕克定:“……”
“装修风格。”她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毕克定面无表情,“坐吧。”
笑媚娟在沙发上坐下来,将公文包放在身侧。毕克定走到茶水间,亲手冲了一杯咖啡端过来。笑媚娟接过去看了一眼,杯子里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她问。
“上次在酒店行政酒廊,你点的就是美式。”毕克定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将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观察力是做生意的基本功,笑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笑媚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豆子不错。”她说,“哪儿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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