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片刻,心底同时升起一种荒谬的熟悉感——
仿佛今日初见,却早已在另一处战场、另一段记忆里,交过手。
陆仁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虽初次谋面,却像……旧识。”
赤袍大汉眼神一震,火息面具龟裂出细纹,露出下颌一道苍白旧疤——
那疤,曾被寒潮冻过,又被雷火灼过,至今未愈。
下一瞬,两人玄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轰!
夜风倒卷,霜草连根拔起,半空冷月被震出一圈涟漪。
“陆仁?!”
“水浴峰?!”
两道声音同时出口,带着同样的震惊、恍然,与一丝难以言说的荒诞。
赤红火息与幽绿月影同时崩散,露出两张久违的真容——
陆仁,面色苍白,眉心月纹黯淡,却目光如刃;
水浴峰,左眼角朱砂痣已褪成浅粉,却添一道火毒灼痕,像曾被人用雷火烙过记忆。
夜风掠过,两人沉默,却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自己——
一个被通缉、被追杀,却仍不肯收刀的散修;一个被宗门抛弃、被战火毁容,却仍想活下去的“死人”。
水浴峰先开口,声音低哑,像把旧刀重新出鞘:“原来……抢我骨片的,是你。”
陆仁指尖在骨环上轻叩,月纹亮起幽绿冷光:“原来……跟了我五日的,是你。”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出声——
笑声沙哑,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粝,却掩不住那一丝同病相怜的苍凉。
冷月如钩,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柄才出鞘、却尚未决定指向谁的刀。
冷月尚未西沉,霜草在两人脚背间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暗中磨动。
陆仁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夜风把每个字都送到对方耳里:"水浴峰,还有必要动手么?"
水浴峰没有回答。
他立在十丈外,赤袍褪去了火息幻色,只余暗红布面,被荒原冷风吹得紧贴身躯;左眼角的旧朱砂已淡成浅粉,却被一道新生的雷火灼痕横断,像被人用烙铁重新描了一颗歪扭的"泪"。
沉默便是答案。
陆仁点点头,语气客气得近乎生疏:"那就此别过,免伤和气。"
他拱手,月影在足底悄然凝聚,幽绿光点像萤火贴着地面滑开——
"站住。"
水浴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换骨片,或者冷玉核——你挑。"
陆仁回身,兜帽阴影下,两轮小月微微缩成针尖:"我若说不呢?"
"那……那我就跟着你,直到你愿意说‘好’为止。"
水浴峰抬手,指尖赤芒一闪,又熄灭,像提醒自己不可再贸然出手,却也不打算放弃。
陆仁不再多言,月影一爆,化作幽绿长虹破空而去。
冷月下,荒原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线,像有人用指甲在夜幕上划开一道愈合极快的伤口。
.......
第一日,昼。
归墟口东南,赤地千里,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
陆仁贴地飞遁,月影遁缩成一线,每掠三十里便落一次,借步行过渡——沙海白日酷烈,鲸齿吸不足潮生,他不愿把最后一滴精血浪费在甩脱跟踪上。
回头望去,身后百丈,一道火红身影同样落地,同样步行,保持相同节奏,像一条被训练有素的猎犬,不紧不慢地吊在主人身后。
烈日把两人影子压成薄片,一前一后,无声移动。
偶尔有热风卷过,吹得沙粒打在脸颊,生疼,却无人抬手遮挡。
第二日,夜。
冷月如钩,悬在两人之间。
陆仁停在一座风蚀孤岩下,背对月光,月魄悄然铺展,像一张薄网,监听身后每一粒沙的滚动。
水浴峰坐在五十丈外,曲膝盘坐,赤袍铺开,像一滩凝固的血。
他闭目吐纳,却时不时睁眼,目光穿过月色,落在陆仁背脊——那道视线并不锋利,却带着灼人的固执,像冬天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火盆。
第三日,黄昏。
荒原尽头,出现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
河床边,零星长着几株“沙骨树”,树干灰白,叶如细针,风一吹,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像老人关节的呻吟。
陆仁终于转身,月影在足底一闪,瞬移至水浴峰十丈外,声音压着怒意:“再跟,你会把自己走成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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