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多大的力气。
在身躯上,竟连一道白痕都无法出现,更遑论伤口。
「……为什么?
「为什么不允许我去找他?!」
魔女……
自己成为了所谓的「魔女」吗?
她不想!
她不想!她不想!她不想!!
她不想变强!
不想拥有这该死的、不朽的力量!
她只想要她的储备粮,只想要她的十一号!
为什么连追随他而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也罢。」
良久,良久。
第九皇女像是失了所有情绪,变得平板无波,转身,望向深渊魔宫。
「……我要抹除干净,
「将所有伤害过你、逼迫过你、嘲笑过你的垃圾……
「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干净,
「……让这种,以同类相食为乐、混乱无序、肮脏无理的种族……
「死个干净。」
她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沉眠的妖魔们,陆续苏醒。
然后。
请他们所有人,来看一场深渊前所未有、也必将绝后的……
猩红之雨。
「终末」的魔女,以最残暴的方式,践行了她的权柄。
她,为妖魔种族带来了名副其实的“终末”。
普天之下。
除了世代隐居人间森林,性情温顺、与世无争的圣林鹿一族,被她特意留存之外……
深渊覆灭,鸡犬不留。
昔日喧嚣的魔宫,被她用力量涤荡得一尘不染。
连同血雨的痕迹,也被她亲手抹去。
最后。
她回到大殿,将妖魔之主的王座碾成齑粉。
接着。
她回到寝宫,回到窗边,拉开椅子,坐下。
深渊,空荡荡。
绝对的静谧中。
她就维持着坐姿,一动不动,坐了好久、好久。
「……十一号?」
或许是在几天后,也或许是在好几年后。
公主终于干涩地开了口。
呼唤声在寝宫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回音阵阵。
没有回应。
「……江临?」
还是没有回应。
「……笨蛋?
「……蠢材?
「……王夫?
「……」
这几个称谓,反反复复,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一遍又一遍,一刻不停。
仿佛,只要呼唤得足够频繁。
他就会像从前一样,从某个角落走出来。
直到,漫长的孤独侵蚀记忆,让时间变得模糊错乱。
公主的唇齿间,渐渐蹦出一些颠三倒四的词汇,音色也变得稚嫩飘忽:
「……我的王夫,你躲着我干嘛呀?」
少女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虚虚地点了点,娇嗔道,
「今天的缇娜蛋糕呢?
「本皇女等了好久好久,肚子都饿了,怎么还没送来?」
话音甫落,第九皇女的音色倏然一变。
她身后羽翼收拢,满是自恨:
「……还不是怪本皇女没用,没能早些把妖魔杀光杀尽,
「否则……
「他又何必、何必牺牲自己……
「……也怪我,
「若是本皇女从一开始,就偷偷把他送出深渊,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是不是,也就没人能伤害到他了?」
——「不,不是这样的,
「就算送走他,以他的性子,也一定会回来,
「他牺牲自己,是为了让我能活下去,好好活着……
「本皇女……
「也应该,试着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才对,
「人类,似乎是有轮回转世的吧?
「只要一直活下去,一直试着去护佑弱小的人类,就像他护佑本皇女一样……
「终有一天……
「会不会,就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次护佑到转世后的他呢?」
言语间。
公主臻首上的鹿角,光芒暗淡。
不知从何时开始……
第九皇女只觉得,思绪变得好吵,好乱,好烦。
像是有三个声音,三道意识,同时在她的心房里争执、哭泣、低语、咆哮……
撕扯不休。
……很讨厌。
甩,都甩不开……
……这样。
好累。
是了,十一号,本殿下好累....
我想……休息一会儿。
就让她们吵吧,爱怎么吵,就怎么吵。
本皇女……要睡一会儿。
就把自己,锁在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梦中的深渊里……
短短地,睡上一会儿。
等我醒了……
就重新出发,来找你。
你稍稍等一下……
很快的。
很快、
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