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脚步沉稳,一如往常。
那一丝不安,依旧在心底,若有若无。
可他知道,这不安,他会压下去,会忘掉,会让它随着这漫长的封禅之路,一点一点消散在风中。
他必须如此。
夜风中,那道银甲身影渐渐远去,融入营地深处。
远处,华州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人声隐隐。那是属于这个盛世的平凡烟火,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可守护这一切的代价,有时候,是必须将自己的心,裹上一层坚硬的铠甲。
李毅回到自己的帐篷,坐在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无言。
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玄武门那个血色的黎明,想起突厥草原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奔袭,想起西域诸国跪伏在地时的惶恐眼神,想起朝堂上与魏征的唇枪舌剑,想起家中温柔的妻子和聪慧的儿子。
也想起昨夜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那双含泪的眼睛,那句“我不知是该恨你还是该谢你”。
还有今日暮色中那句“你心里那丝不安,放下便是”。
放下?
他苦笑。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他知道,他必须放下。
他是冠军侯,是护卫统帅,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他肩上扛着三万将士的性命,扛着皇帝的安全,扛着整个封禅大典的成败。他没有资格被儿女情长困扰,更没有资格为一夜偶遇的陌生人辗转难眠。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那双眼中已恢复平日的沉稳与冷静。
他吹灭蜡烛,和衣而卧。
帐篷外,夜色深沉。营地中,篝火渐熄,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和战马偶尔发出的低低嘶鸣。
一切如常。
可在那顶朴素的帐篷里,萧氏也未曾入眠。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眼中满是复杂。
“孩子,”她低声呢喃,“娘也不知,让你来到这世上,是对是错……”
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绝美的脸上,有迷茫,有担忧,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想起那个银甲身影,想起他眼中的复杂,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毅准时醒来,洗漱更衣,披甲上马。依旧是那个铁血统帅,沉稳如山,无懈可击。
号角声响起,队伍再次启程。
金辂在前,凤辇在后,旌旗招展,浩浩荡荡。
李毅策马于金辂之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一切如常,一切顺利。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辆朴素的马车时,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只有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东去的官道,在晨光中蜿蜒向前,通向那遥远的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