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年十月二十二,巳时三刻。
长安城东,灞桥驿外三十里,旌旗蔽日,仪仗森严。
李世民身着十二章纹衮冕,头戴通天冠,腰悬太阿剑,端坐于六匹纯白骏马所拉的玉辂之上。身后,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吴王李恪等皇子皆着朝服肃立;再往后,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文武百官,按品秩排列,绵延数里。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迎师规格。
皇帝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即便当年平定王世充、窦建德,大胜而归时,李渊也仅是在明德门外设坛相迎。而今日,李世民打破了所有惯例。
秋风掠过渭水原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百官手持笏板,在秋日阳光下静候,无人交谈,唯有风声与旗帜翻卷之声。
程知节忍不住凑到身旁的尉迟敬德耳边,压低声音:“老黑,这场面,比当年咱们破洛阳回来时,可气派多了。”
尉迟敬德目不斜视,沉声道:“此战之功,也非当年可比。”
这话说得中肯。灭国之战与平定内乱,本就是两个层次。更何况李毅此战,一举覆灭东西突厥两大汗国,拓土万里,这等功业,自汉武之后八百年未有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站在文臣队列前列,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房玄龄低声道:“克明,今日之后,朝局要有变化了。”
杜如晦轻轻点头:“功高至此,封无可封。陛下以万户侯厚赏,既是恩宠,也是制衡。”
“只怕这位冠军侯,不是那么容易制衡的。”房玄龄望向东方官道,目光深远。
便在此时,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烟尘。
“来了!”
不知谁低呼一声,整个迎驾队伍顿时肃然。
烟尘渐近,先是一杆大纛旗跃入眼帘——玄色为底,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朱雀,这是冠军侯的帅旗。紧接着,是整齐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
李毅一马当先。
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袭玄色圆领袍,外罩猩红披风。乌骓马踏着稳健的步伐,马背上的人身形挺拔如松,虽经数月征战风霜,眉宇间却不见疲惫,反而有种洗尽铅华的沉凝。
身后,是三千玄甲铁骑。这些百战余生的将士,人人挺直脊梁,马蹄踏地的节奏整齐划一,虽只有三千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更后方,是被押解的突利可汗、同俄等突厥贵族,以及装载着突厥金印、金人、祭器等战利品的车队。
距离迎驾队伍百丈时,李毅勒马抬手。
全军骤停。
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三千骑同时勒马,马蹄声戛然而止,竟无一丝杂乱。这份令行禁止的纪律,让久经沙场的李世民眼中闪过赞赏,也让不少文臣暗自心惊。
李毅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剑交给亲卫,独自一人向前走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猩红披风在秋风中翻卷。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有风沙留下的痕迹,也有某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行至玉辂前十步,李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冠军侯李毅,奉旨西征,今已平定突厥,献俘阙下。臣,幸不辱命!”
声音清朗,在旷野上传开。
李世民起身,走下玉辂。
皇帝脚步沉稳,走到李毅身前,俯身,双手扶住李毅的双臂。
这个动作,让百官心中一震——天子亲自搀扶,这是何等殊荣!
“爱卿辛苦了。”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起来说话。”
李毅起身,与皇帝四目相对。
这一刻,君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李世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而李毅眼中,则是坦然与恭敬。
“让朕好好看看,”李世民上下打量着李毅,忽然伸手,拂去他肩甲上的一缕尘沙,“瘦了,也黑了。这半年,吃了不少苦吧?”
这话说得家常,不像帝王对臣子,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李毅微微垂目:“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开疆,是臣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李世民朗声笑道,转身面向百官,“诸卿都听见了?这就是我大唐的冠军侯!功高盖世,却只道是本分!”
他拉着李毅的手,走向玉辂旁事先准备好的高台。
那是临时搭建的受俘台,高三丈,饰以黄幡。按古礼,大将凯旋,当在此献俘告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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