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上的风带着股子乾冷,吹得义庄门口那两盏白纸灯笼呼啦啦作响。
众人就这麽在外头候着。
秦庚负手站在风口,眼神沉静。
他心里明镜似的,眼前这几位虽说是各怀绝技的奇人,但不过是第一波闻着味儿赶到的。
津门这块肥肉,加上护龙府这块金字招牌,後面赶来的过江龙只会更多,手段也只会更狠。
他这地头蛇,估摸着天生就被过江龙看不顺眼。
片刻功夫,义庄厚重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一股子浓烈的药味儿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曹三爷那沙哑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诸位,都进来吧,这是个细致活儿,得需大伙儿搭把手。」
外围那些大新兵丁闻声,立马哗啦一声收了枪,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秦庚当先一步,跨过门槛。
身後,那赶屍的鹧鸪天、出马的柳老太、憋宝的老海、玩金汁的老谭,还有那个叫虎犊子的少年,都鱼贯而入。
至於其他人等,则都在外面等着,没资格进来。
一进义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这义庄的大堂极为宽敞,原本是用来停放等待认领的棺材的,这会儿棺材都被挪到了角落里,腾出了中间这一大片空地。
空气里飘着黄纸灰烬的味道。
大堂正中央,立着七八个身形高大的人影。
借着周围几盏昏黄的油灯,能看清这些人身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籙,额头、胸口、後背,密密麻麻。
那是妙玄道长的手笔。
即便是有符籙镇着,这些「人」依旧让人看着心底发毛。
他们浑身上下长满了寸许长的黑毛,那毛发又粗又硬,像是钢针一样从毛孔里炸出来,把原本的衣裳都撑得鼓鼓囊囊,甚至有些地方直接撑裂了。
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铁青色,指甲暴涨,弯曲如钩,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外表像是殭屍,但却又不是殭屍。
因为他们的胸膛,竟然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活屍?」
鹧鸪天脚步一顿,那双浑浊的老眼眯成了一条缝,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在嗅着那股子味道。
在大堂的另一侧,地上铺着几层厚厚的草蓆。
周永和周支挂,还有四五个身强力壮的走镖武师,正躺在草蓆上。
他们的状况比那些站着的「黑毛怪」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周永和双目紧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的脖颈处、手腕处,已经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那绒毛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肉下蠕动,看着极是渗人。
曹三爷和陆兴民两人满头大汗,正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显然是刚才耗费了不少心力。
二师兄郑通和则是在一旁的长桌前忙活,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碾碎的朱砂、糯米和各种草药。
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银针,正在试药,旁边的铜盆里是一盆黑血,散发着腥臭。
见到众人进来,曹三爷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才开口道:「都来了?这麽多人,倒也算是咱们津门的一场盛会了。」
「三爷,这到底是咋回事?」
剃头林二是个藏不住话的,看着那几个立着的黑毛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也太邪乎了,这是人是鬼啊?」
众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看向了曹三爷。
曹三爷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周永和等人:「说是遭了妖灾。据逃回来的那几个夥计讲,他们在野狐岭这块儿遇上了一层怪雾。」
「雾气里头,有一条大蛇,那蛇身子有水桶粗,吞云吐雾的。凡是碰到那雾气的,没多久身上就开始发痒,然後就往外钻这黑毛。」
「普通人,半柱香的功夫就迷了心智,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力大无穷,见人就咬。」
曹三爷顿了顿,接着说道:「武学底子深厚一些的,血气旺,倒是能坚持得更久一些。就像周支挂他们,靠着那一身内劲硬抗着,但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我看这架势,若是一个时辰内再想不出辙,他们一样得变成黑毛怪。」
说到这,曹三爷脸色有些难看:「而且这玩意儿传染。若是被那些黑毛怪抓伤咬伤了,屍毒入体,很快也会变成同类,就像是瘟疫一样。刚才我们也是没法子,,失手打死了几个彻底没救的。」
说完,他指了指角落里躺着的几具已经死透了的屍体。
那几具屍体脑袋都被打烂了,流出来的不是红血,而是黑色的浆糊。
「大蛇带屍毒?」
一直没说话的柳老太突然笑了一声。
她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往前走了两步,那双竖瞳盯着那几个黑毛怪看了半晌,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像是要扇走什麽难闻的味道。
「这颗不对劲。」
柳老太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老婆子我在关外那是钻老林的,长白山的大墓我也没少下。咱们那嘎达的野仙几多,可我也从来没见过哪家柳仙几能有这本事,吐口雾就能让人变殭屍的。」
「我看呐,这妖灾是假,人祸才是真。」
「眼见未必为实。」
接话的是湘西赶屍匠鹧鸪天。
这老头子吧嗒了一口旱菸,那一双看惯了死人的眼睛里透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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