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好……走了,也许能活。”
“可朝廷……怎么办?”
“朝廷?”萧何笑了,笑得凄凉,“哪还有朝廷。就剩咱们几个老骨头,和一群等死的人。”
他望向东方。这些天,不断有人从东边回来,说海上有奇观,说海底有船,说往东走能活。起初没人信,后来信的人越来越多,拖家带口往海边涌。
“苏司农,”萧何忽然问,“你信吗?”
苏小小沉默许久:“我信陛下。”
“陛下……”萧何喃喃,“他若是找到了船,会不会……回来接咱们?”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海那么宽,船那么远,回来一趟,得死多少人。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举着个竹筒:“萧相!急报!”
竹筒是从海边来的,里面是块布,布上用血写着:光现,东行,有船,百万可载。落款是个简单的符号——是赵宸和王贵约定的暗号。
萧何的手抖起来。他盯着那块布,看了很久,忽然说:“开仓。”
“可粮食……”
“全开了。”萧何转身,“告诉所有人,往东走,去海边。朝廷……送他们最后一程。”
苏小小含泪点头。
那天起,汴京成了座空城。百姓背着包袱,推着小车,扶着老人,牵着孩子,像蚂蚁般涌向东方。
路上不断有人倒下,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但没人停,因为停下也是死,往前走……也许不死。
萧何没走。他留了下来,坐在废墟上,看着空荡荡的京城。
苏小小走的那天,回头看了他一眼。老人坐在夕阳里,像尊石像。
“萧相,”她喊,“一起走吧。”
萧何摆摆手:“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去……替我把船,看仔细了。”
苏小小深深一躬,转身汇入人流。
七天后,萧何死在殿前。死时面朝东方,手里攥着那块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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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玛雅海岸。
方舟二号的入口外,已经聚集了三万多人——不只是赵宸他们带来的,还有从高丽、倭国、南洋漂来的。船各种各样,有破烂的渔船,有简陋的木筏,甚至还有抱着木头漂来的。
王贵站在入口平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每天都有新来的,每天也都有人死——饿死的,病死的,到这儿最后一口气松了,就没了。
“不能再收了。”戈弗雷说,“粮食不够。”
“可他们来了,”阿塔瓦尔帕低声道,“总不能赶走。”
赵宸没说话。他正在看一份名单——是各队报上来的,有手艺的人:铁匠、木匠、医者、农人……后面标着数字,是要带的家属人数。
“按手艺收。”他终于开口,“一个人,带一个家属。多带的……不行。”
“那孩子呢?”阿塔瓦尔帕问。
“孩子……全收。”
戈弗雷想说什么,被查理按住。查理看向赵宸:“你说了算。”
名单发下去,海岸上爆发出哭喊声。有人跪下磕头,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抱着孩子往里冲,被卫兵拦下。
王贵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当兵的,最怕心软。
他转身走进通道,回到控制中心。巨大的星图前,那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承载量剩余:九十四万七千】
【当前接收速度:每日三百至五百人】
【按此速度,填满需:六年】
王贵摇头:“我们没有六年。”
【建议:扩大入口,同时接收多支队伍】
【但需消耗能量,可能影响船体修复】
“影响多少?”
【修复时间延长至:二百天】
王贵沉默。二百天,火山倒计时只剩一百天不到了。
“先修复船。”他说,“能开起来,才能救人。”
星图闪烁,表示明白。
王贵走出控制中心,来到观景窗前。窗外是虚拟的星空,美得不真实。他忽然想,父亲要是看见这场面,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贵儿,你这兵当得……真他妈累。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而窗外,真实的海洋上,还有无数船只,正朝着这片最后的希望之地,挣扎前行。
每一艘船上,都载着绝望。
也载着,不肯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