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显眼了?
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她转身走回卧室,取下那条红围巾,慢慢地将它绕在脖子上,打了个松垮的结。
厚重的外套中央,顿时跳跃出一抹鲜艳的红。
镜中的身影,因为这抹红色,忽然有了一丝生气,不再那么灰扑扑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动了动,最终没有解下来。
“布林~”
她走回客厅,对已经醒来、正在舒展身体的猫咪挥了挥手,语气轻快了些。
“乖乖在家哦~偶妈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布林抬头看了她一眼,“喵”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雪莉最后检查了一下钥匙和手机,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公寓的门。
她拉高了红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轻轻关上了身后那扇隔绝了私人孤独与公共喧嚣的门。
……
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像一根固执的钻头,终于凿穿了李贤宇昏沉的睡眠。
他烦躁地在枕头上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但那铃声不依不饶,响彻寂静的房间,这是第三个来电了。
“西八……”
他含糊地咒骂一声,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底是睡眠不足的猩红。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潘志沄!你最好真的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爽朗又带着点欠揍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哎哟,我们李大作家总算舍得接电话了?快出来!我在清潭洞这边,老地方咖啡店,等你啊。”
“出去干嘛?”李贤宇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重新倒回枕头,“我昨晚……”
“昨晚又跟你的电脑和烟灰缸鏖战通宵了是吧?”
潘志沄打断他,语气笃定,“让我猜猜,战果如何?有突破五千字大关吗?”
李贤宇沉默,这沉默就是答案。
“贤宇啊,你的沉默叫的好大声。”
潘志沄叹了口气,声音正经了些,“灵感这东西,你越憋着越出不来。你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熬了多少天了?
再熬下去,字没憋出几个,人先猝死了,出来走走,换换气,看看活人,喝杯咖啡,聊聊天,说不定就有了。”
李贤宇知道好友说的是实话,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失败的烟味和焦虑,也许……出去透口气,真的不会更糟?
“……等我半小时。”他终于妥协,声音闷闷的。
“OK!位置发你,快点啊,给你点了国窖冰美。”
潘志沄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李贤宇又躺了十几秒,才认命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缓了缓被吵醒的眩晕感,然后用力搓了搓脸,坐起身。
头发被他挠得更乱。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一捧冰冷的水,狠狠拍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也冲散了些许昏沉。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掏空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颓唐。
“真像个流浪汉。”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嗤笑一声。
简单地洗漱,刮掉胡茬,让脸色看起来稍微能见人一点。
回到卧室,他也没心思搭配,从椅背上抓过一件半旧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套上,外面罩了件保暖的深灰色棉服。
拿起手机、钱包和那台老旧的单反,出门时习惯性带着,尽管很久没拍出满意的照片了,最后瞥了一眼依旧停留在空白页的电脑屏幕,他转身出了门。
楼道里的凉意比室内更甚,他缩了缩脖子,将棉服的拉链拉到顶,手插进口袋,低头走进了街区。
去清潭洞的地铁上,他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眼神放空,脑子里依然是一片浆糊,关于小说的,关于未来的,关于这看似无限却实则逼仄的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初雪将至的下午,城市的另一条脉络上,一个围着鲜艳红围巾的女孩,也正独自走入首尔的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