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眯着眼，没接话。
王磊抛出了关键的一句。
“是流寇。”
“前几天从广德跑回来的士兵应该已经汇报了吧。”
“广德方向聚了几万流民，打出了均田免赋的旗号，声势越来越大。”
金兀术当然知道这事。
但他没当回事，流寇嘛，一群拿竹竿的饿殍，能翻什么浪？
王磊察觉到金兀术的不以为然，紧跟着补了一句。
“四太子觉得流寇成不了气候？那若是这些流寇有了粮食呢？”
金兀术的表情微微变了。
王磊趁热打铁：“现在夏国江南遍地流寇，四太子想想，他们缺什么？缺粮。粮食一断，他们自己就散了。”
“可如果四太子把建康的粮仓烧了呢？”
“烧了，流寇没粮吃，确实会散。但散了之后呢？他们会重新投靠朝廷，重新变成夏国的兵源。”
“那如果不烧呢？”
王磊的声音压低了些，但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烧，这些粮食迟早会落到流寇手里。流寇有了粮，就能活下去。活下去，就会继续跟夏国朝廷对着干。”
“夏国朝廷要派兵剿匪，就得从前线抽调兵力。”
“洛尘要稳定后方，也得分出精力来对付流寇。”
“不管是谁来剿，都是夏人打夏人。”
金兀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银术可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但你怎么知道流寇一定会跟朝廷打起来？万一他们拿了粮食，转头投降朝廷呢？”
王磊转向银术可，语速不紧不慢。
“你们金人渔猎起家，可能不知土地和朝廷的关系。”
“广德那帮流寇打的旗号是什么？均田免赋。这四个字一喊出来，天底下的佃农和流民都会往他那边跑。”
“夏国的大户士绅、官僚地主，哪个不是靠收租吃饭？流寇要分他们的田，他们能答应？”
“朝廷的税赋从哪来？从地主身上收。流寇说不纳粮，朝廷的税基就没了，朝廷能忍？”
“这是他们之间你死我活的根本原因，就算流寇想投降，朝廷也不敢收。”
王磊最后加了一句：
“烧粮，是绝了流寇的路，也是帮夏国朝廷省了一桩麻烦。不烧，才是给夏国种下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金兀术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王磊看了好几秒钟，脸上那层阴郁散了散，浮上一丝笑意。
“幸亏有王磊姑娘提醒，不然他们一把火烧下去，可就亏大了。”
他转头看向银术可。
“传令下去，粮仓不烧了，原地封仓，留着。”
“让夏人自己咬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