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威尔斯城堡的钟声敲响了。
阳光恰好越过城堡东侧最高的塔楼尖顶,倾泻而下,将整座中古石堡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海风从远处的地平线吹来,掠过山崖下的浪涛,拂过蜿蜒的山道,最终抵达这片被玫瑰包围的草坪时,已经变得温柔而缱绻。
十万枝朱丽叶玫瑰在日光下舒展着花瓣,粉色的浪潮从入口处一直蔓延到宣誓台前,馥郁的香气被阳光烘得微暖,融进了每一缕空气里。
草坪上的白色座椅坐满了从世界各地受邀而来的宾客。
京都名门、商界翘楚、世交旧友,衣香鬓影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条铺满玫瑰花瓣的白色甬道。
弦乐团坐在花墙后侧,琴弓轻落,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如溪流般缓缓淌出,音符在花间起伏,将整座城堡笼罩在一片庄重而温柔的静谧之中。
第一排的座椅上,李老爷子端坐如山。
他已经八十多岁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手杖的顶端,指节因为年岁而微微变形,却依旧有力。
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偏高,眉骨突出,年轻时想必是极英俊的长相,如今岁月在上面刻满了纹路,却无损那双眼睛的清明与锐利。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柔软。
他看着甬道的尽头,嘴唇微微抿紧,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姜擎坐在他右手边,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朱丽叶玫瑰的胸花。
他是姜家的掌舵人,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不苟言笑,此刻却频频低头看表,又频频抬头望向新娘入场的方向,坐立不安得像一个普通的、等待女儿出嫁的父亲。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又在察觉到李老爷子目光的瞬间迅速恢复如常,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姜擎身后,赵姨已经悄悄红了眼眶。
她在姜家看着姜姒宝从一个小姑娘长成如今的模样,此刻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尖绞了又绞,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掉下来,怕花了妆,怕待会儿见人的时候不好看。
姜锐坐在赵姨旁边,姜家长子的位置让他不得不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甬道的方向。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面容与姜擎有七分相似,眉目间却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像是在数拍子,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翻涌的情绪。
姜彻挨着大哥坐着,二郎腿翘了又放下,放下了又翘起来,坐立不安的样子与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姜家二少爷判若两人。
他旁边的洛茜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冲他摇了摇头。
姜彻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十指交扣,才勉强安分下来。
洛萌坐在洛茜的另一边,小姑娘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丸子,此刻正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小声嘟囔着“小宝怎么还不来”。
姜驰也就是安静的模样,静静地等妹妹出来。
而在甬道的另一侧,霍沉舟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霍家长子的到来让不少宾客侧目。
他比霍烬辰年长五岁,面容有几分相似,轮廓却更加硬朗,眉宇间多了一份长兄如父的沉稳与威严。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佩戴胸花,只在左侧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是霍家的家族徽记。
他的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是藏着某种隐秘的、兄长式的欣慰。
他想起霍烬辰小时候的样子,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倔强地不肯叫“哥”非要叫“哥哥”的小男孩,如今也要成家了。
琴声在某个瞬间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切换成了一首更加庄重而深情的旋律。
所有人的目光都涌向了甬道的起点。
姜姒宝站在那里。
她身穿那件朱丽叶玫瑰婚纱,裙摆在身后铺展成一片浅粉色的花海,层层叠叠的薄纱与真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晨露中初绽的花瓣。
裙身上手工缝制的上千片真丝花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每一片都染着由浅入深的粉,从腰际的月白色一路晕染至裙摆的深绯色,仿佛一朵巨大的玫瑰在她脚下缓缓盛放。
她的长发被盘成了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被刻意留在耳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头顶那顶粉钻王冠在日光下流转着璀璨的火彩,一百六十克拉的主石折射出粉、橙、白交织的光芒,将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中。
她的五官精致而柔和,眉弯如远山,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粉,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阴影之下,是一双蓄满了水光的眼睛。
她的手挽在李老爷子的臂弯里。
老人的手臂比她记忆中瘦了许多,西装的布料下能感觉到骨骼的棱角,却依旧沉稳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指。
她侧过头看向外公,老人微微偏头,给了她一个极轻极淡的点头,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八十二年的温柔。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苍老而沙哑,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将她所有的不安都镇住了。
姜姒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弦乐声渐渐扬起,婚礼进行曲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李老爷子牵着姜姒宝,一步一步,走上了那条铺满玫瑰花瓣的白色甬道。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落在花瓣铺就的路面上。
老人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是在完成此生最后一件、也最重要的一件大事。
姜姒宝的步子更慢,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这每一步都太郑重了,郑重到她舍不得走完。
甬道两侧,宾客们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看见赵姨站在第一排的边缘,手帕已经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却还在努力地笑着。
她看见姜锐站起身来,大哥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眼眶已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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