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持续了将近七十二小时的特大暴雨终于停歇。
汉东省的天空放晴了,阳光重新洒在这片被洪水蹂躏过的土地上。但阳光带来的并不是温暖,而是触目惊心的疮痍。
根据省防汛总指挥部发布的初步统计数据,此次特大洪灾波及全省九个地级市、三十七个县区。受灾人口超过五百万,直接经济损失高达四百三十亿元。其中,萧江市下辖的安东县和临水县由于防范不足和堤坝决口,受灾最为严重,不仅有两个大型工业园被彻底淹没,还造成了四十九人死亡、十二人失踪的惨痛代价。
哀鸿遍野。整个汉东省笼罩在一层沉重的悲痛与压抑之中。
但在这份满是触目惊心赤字的灾情报告中,却有一个名字,像是在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盏刺眼明灯,让所有看到报告的人都无法移开视线。
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
报告上关于清河特区的那一栏,数据干净得不可思议:死亡人数零,失踪人数零。被强制转移的三千两百一十八名群众,除了少数几个因为感冒发烧在安置点挂水外,全部安全。
更令人震惊的是经济损失。虽然清河特区的基建工程因为停工和浸泡受到了一定影响,但长鹏汽车和鼎盛精工等核心企业的精密设备,因为提前垫高和严密防护,实现了奇迹般的零受损。
就在洪水退去的第三天上午,当其他灾区的企业还在泥浆中绝望地清点报废机器时,长鹏汽车的一号车间里,隆隆的机器轰鸣声已经重新响起。为了首批五百辆量产车的交付,流水线再次满负荷运转起来。
这份神级答卷,不仅仅是防汛的奇迹,更是狠狠打在萧江市委和那些曾质疑齐学斌“过度防疫”、“扰乱经济”的人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上午十点,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召开。
会议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汉东省的权力核心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那份沉甸甸的灾情报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能听到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沙家康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锐利。
叶援朝坐在他的左下首。这位平时在常委会上总是习惯性地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掌控节奏的常务副省长,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碰面前的茶水。他的脸色有些灰暗,视线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
“同志们。”沙家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极具穿透力,“一场暴雨,不仅冲垮了我们的堤坝,也冲出了我们某些干部作风上的原形。”
沙家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负责萧江市包保的一位副省长脸上停顿了一秒,那位副省长立刻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四十九人死亡,十二人失踪。四百三十个亿的经济损失!”沙家康猛地提高了音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茶杯当啷作响,“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这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安东和临水这两个县的县委书记、县长,在干什么?在暴雨来临前的二十四小时,他们在干什么?在开会!在研究怎么‘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适度防范’!”
“适度防范?大自然会跟你们讲适度吗?”沙家康怒极反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省委一把手雷霆般的怒火。
沙家康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拿起了放在手边的一份单独的报告。那是清河特区管委会连夜上报的《防汛抢险及灾后复产工作总结》。
“在全省都麻痹大意、抱着侥幸心理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保持了绝对的清醒。”沙家康将那份报告举了起来,“清河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同志。在气象局仅仅发布黄色预警的情况下,他顶着来自上级‘扰乱生产’的指责,顶着村民的不解和谩骂,甚至亲自带队,用近乎粗暴的手段,强行把三个低洼村庄的三千多人全部转移!”
沙家康的目光转向叶援朝。
“我听说,就在暴雨下来的前几个小时,萧江市委办还专门给清河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对‘过度防疫’和‘擅自停工’提交书面说明。有这回事吗,叶省长?”
叶援朝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个电话虽然是萧江市委办打的,但在座的人谁不知道,萧江市委书记张维意是叶系的人,那个电话背后的授意者呼之欲出。
“沙书记。”叶援朝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沙家康的目光,“萧江市委当时的做法,从程序上来说,是在落实省防总的统一部署。毕竟当时气象局的预测确实没有达到要求强制转移的级别。齐学斌同志的做法,虽然最终证明是对的,但在当时看来,确实存在越权的嫌疑。”
“越权?”沙家康冷笑了一声,反问的语气犹如刀锋,“叶省长,如果越权能救下三千多条人命,能保住一亿两千万的核心工业设备,我倒希望我们汉东省能多几个敢越权的干部!而不是那些守着程序、看着老百姓被淹死的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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