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不仅没有拿警棍,反而客客气气地把那群闹得正欢的家属请了进去。
“各位乡亲,大家都别在那晒着了,怪热的。齐局长说了,请大家进屋说话,有饭吃,有水喝。有什么冤屈,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家属们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状况。这警察怎么转性了?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再说进去了闹得更凶,于是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大礼堂。
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前面还摆着两大桶冒着凉气的绿豆汤和两筐热腾腾的包子。
等大家吃饱喝足,骂声也小了点的时候,礼堂的大灯突然灭了。
前方的巨大幕布亮了起来。
上面播放的不是什么法制宣传片,而是一段段经过剪辑的视频。
第一段,是赵大伟在夜总会挥金如土的画面,那一桌子几十万的洋酒,那一沓沓扔给陪酒女的小费,还有他在包厢里狂妄的笑声:“在这清河,老子就是法!”
第二段,是黑皮在赌场里把自己手下的马仔当狗一样使唤,甚至逼着马仔去顶罪的录音。马仔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却被黑皮一脚踹翻:“你进去蹲几年,你老婆孩子我养着!要么去死,要么去蹲!”
第三段,是那些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的哭诉。一个没了腿的老人,一个抱着遗像的妇女,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这些黑恶势力的暴行。
原本乱哄哄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很多家属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尤其是那些底层马仔的家属,他们平时只知道家里男人跟着黑皮赚大钱,却不知道这钱是这么来的,更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在这些大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就在这时,灯光亮起。
齐学斌拿着麦克风,站在了舞台中央。
“乡亲们,刚才那些画面,你们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和,没有官腔,像是在拉家常,“你们很多人来闹,是因为觉得这就是个治安处罚,交点罚款就能放人。甚至有人告诉你们,只要闹得凶,政府就得放人。是那个所谓的高人指点的吧?”
台下有人眼神闪躲,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
“那个高人是在骗你们,是在害你们!”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这次是雷霆行动,是省里挂牌督办的涉黑涉恶大案!不是治安处罚!根据刑法,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你们自己算算,你们的儿子、丈夫,能判几年?他们是在为谁卖命?为刚才视频里那个把他们当狗的人吗?”
下面一片死寂,只有几个妇女低声的抽泣。
“但是!”
齐学斌话锋一转,“法律也是有温度的。对于那些被裹挟的、只是跑腿的、没有严重犯罪行为的从犯,只要认罪态度好,主动退赃,尤其是能检举揭发头目罪行的,可以依法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这就是宽严相济政策!”
他举起手中的那份名单,在空中晃了晃。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第一批主动检举赵大伟和黑皮罪行的人。他们已经被取保候审了,现在正回家跟老婆孩子热炕头呢。他们的供词,足以把黑皮他们钉死在监狱里。”
“什么?已经有人招了?”
“只要检举就能回家?”
“那个黑皮平时对我儿子非打即骂,凭什么让我儿子给他顶罪?老娘不干了!”
人群瞬间炸锅了。原本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那是人性的弱点,也是最大的突破口。
“我检举!我知道黑皮把钱藏哪了!”
“我也说!赵大伟有个账本在我家男人那!”
“局长,我儿子是被逼的啊!我要立功!”
场面一度失控,甚至发生了争抢检举机会的混乱。
站在二楼观察室的老张,看着下面这戏剧性的一幕,对齐学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招分化瓦解,简直比核武器还管用啊。侯亮想用人海战术淹死我们,结果反倒给我们送来了几百个污点证人。这下,证据链齐了。”
齐学斌放下麦克风,看着下面争先恐后填写检举材料的家属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侯亮,你的如意算盘,又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