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缩着脖子跪在雪地里。
这一番极其连贯、毫不拖泥带水的发作下来。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翻转。
几名年轻言官眼睛一亮,激动得脸都红了。
张正源和李东壁并肩站着。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首辅,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冰茬的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半分。
张正源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股惊悸却并没有完全散去。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魏尽忠。
不管这老狗再怎么疯,只要陛下还认三法司的规矩,那大圣朝的底线就守住了。只要还在“规矩”的框架内,内阁就能通过三法司的程序,把这件事的牵连范围降到最低。
既然保举一事板上钉钉,那首辅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启动切割!
“陛下仁德,老臣替天下读书人,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维护朝廷法度!”
张正源重新将乌纱帽戴在头上,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掷地有声,直接把话锋引向了制度定性。
“既然厂卫察觉地方保举有弊,理当彻查!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交由三法司与吏部会审,定要将那些借清流之名、行贪墨之实的硕鼠连根拔起!绝不能让一两颗老鼠屎,坏了朝廷取士的百年大计!”
他这番话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是在壮士断腕。他这是在向皇帝表态:内阁愿意舍弃掉这批被抓到把柄的地方官和所谓的大儒,只求将这案子定性为“个案贪腐”,绝不能让这把火烧毁整个“保举制度”的根基。
但他没有看到。
站在台阶上,那个被他赞颂“仁德”的年轻帝王。
目光依旧平淡如水。
冷冽的风吹过,卷起一阵惨白的雪沫。
林休慢条斯理地拢了拢玄狐大氅的领口,目光平淡地扫过那群正暗自狂喜的文官。
“既然首辅要讲规矩。”
林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朕,就陪诸位爱卿,好好按三法司的规矩办。”
话音刚落,广场上冷冽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