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对于敌人,顾青从来都不吝啬那一丁点的同情心。但他更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已经被仇恨磨得快要滴血了。
“你不信也没用。”顾青转过身,对着王得水招了招手,“把那些尸体……收拢一下吧。虽然是敌人,但毕竟也是人。找处背风的低洼沟壑,集中焚烧掩埋。这地冻得跟铁一样,别为了挖坑累坏了兄弟们。”
王得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顾青的意思,立刻领命而去。
顾青重新看向呼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干,那是大圣朝军粮里的特产,硬得能砸死狗,但顶饿。
他把肉干扔到呼和面前的血泊里。
“吃吧。”顾青淡淡地说道,“吃了才有力气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想想,你的大汗现在正坐在温暖的金帐里,喝着马奶酒,搂着美人,用你族人的牛羊犒赏那些杀了你全家的金狼卫。而你呢?你想就在这里把自己冻死,变成一坨烂肉?”
呼和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张满是鲜血和泥土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的人样。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绝望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黑色的火。
那是仇恨。
是那种能把人骨头都烧成灰的仇恨。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那块沾着自己族人鲜血的肉干。那是大圣朝的食物,是敌人的施舍。但此刻,在呼和眼里,那不再是耻辱,而是复仇的燃料。
他把肉干塞进嘴里,连带着上面的血冰碴子,用力地咀嚼起来。
“嘎吱……嘎吱……”
那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他咬得很用力,牙齿和肉干摩擦,仿佛咬碎的不是食物,而是那个坐在金帐里的人的骨头。
顾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虽然冷,但他觉得这风吹在脸上,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大人。”王得水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忧色,“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营地已经被烧成了白地,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而且这河谷里全是尸体,要是等开春化了冻,这片水源怕是……”
“那就趁着没化冻,把这里清理干净。”
顾青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条被冰封的黑河,“额济纳是黑河的下游,水流是活的,区区几万具尸体,还毁不了这条河。只要把尸体清理了,把河道疏通了,这里依然是最好的屯田地。”
他转过身,指了指远处那片开阔的河滩:“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另外,把咱们带来的那五百辆大车都拉上来。这地方既然被毁了,那咱们就自己造一个。”
“自己造?”王得水一愣。
“对,造一个让蒙剌人看了都要绝望的堡垒。”顾青拍了拍腰间的刀,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
他重新看向呼和,指了指更北方的茫茫雪原,那是蒙剌王庭的方向。
“水源地咱们占了,田咱们也要屯。但那个发号施令的大汗,我也没打算放过。”
他指了指还在疯狂咀嚼的呼和。
“正好,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最好的向导。”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把这里的惨状,画成图,写成文书。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看看,我们的敌人是多么的残暴,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顾青的声音突然拔高,“告诉兄弟们,我们不是来侵略的,我们是来……替天行道的!”
王得水眼角抽搐了一下。
替天行道?
这词儿从顾将军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觉得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跟那个连婴儿都杀的蒙剌大汗比起来,咱们大圣朝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是!替天行道!”王得水挺直了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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