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们或许无法理解,这个穿着敌人服饰的女人,为何要救治他们这些注定悲惨的囚徒。诺敏也无意解释,她只是做着被要求做的事情,同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内心那一片属于医者的、尚未被仇恨完全侵蚀的角落。
有一次,她在为一个年轻俘虏更换小腿上感染的敷料时,发现他因为疼痛而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冷汗流下。诺敏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一下。那年轻俘虏猛地一颤,抬起头,极其快速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闪过的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惊讶的、脆弱的东西,随即又立刻低下头去。
那一刻,诺敏忽然意识到,在这冰冷的命令与被命令、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之下,流淌着的,依旧是同样会疼痛、会恐惧的血肉。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眼前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沉重。她不再是单纯地执行命令,而是在这残酷的现实中,模糊地触摸到了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的边缘。帐篷外,占领后的阿拉穆特山区一片死寂,而她帐篷里,这种无声的、在生与死之间进行的微妙对峙,还在持续。
第十章石堡之下
阿拉穆特城堡,远望时是云雾中高不可攀的鹰巢,真正置身其下,才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巨石般的压迫感。辎重营奉命前移,驻扎在城堡所在山麓下一片较为平坦的坡地。抬头望去,灰黑色的岩壁几乎垂直插入天际,残破的城墙和塔楼如同巨兽折断的骨骼,沉默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并不算激烈但足以致命的围困。
诺敏的帐篷依旧是最忙碌的地方之一。投降并未立刻带来和平,适应新环境的士兵和状况更糟的俘虏,不断送来各种病症。但今天,纳雅百夫长带来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诺敏有些眼熟的人——那个企图自尽、后来被她救治的波斯学者。他看起来依旧憔悴,但眼神里那种濒死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疲惫与麻木。他穿着一件相对干净的旧袍子,手腕上的绳索痕迹被衣袖遮盖,但脖颈处露出的皮肤依旧带着淤青。
“他叫法里德,据说认得字,懂他们的文书。”纳雅言简意赅地对诺敏说,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介绍一件工具,“王爷下令清点堡垒里的库藏和典籍,需要通译。你,”他看向诺敏,“跟他一起去。”
诺敏愣住了,与其木格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让她一个医者去做这种事?
纳雅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补充道:“堡垒里情况不明,或许还有暗伤者,或者不干净的的东西引发疫病。你在旁边,能应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法里德,“也看着他。”
这最后一句才是关键。诺敏明白了,她既是潜在的医者,也是一道监视的目光。她无从拒绝,只能低声应道:“是。”
于是,一支由五名蒙古士兵、诺敏、其木格以及俘虏法里德组成的小队,沿着陡峭曲折、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碎石和血迹的山道,向那座刚刚陷落的石堡走去。法里德走在队伍中间,步履有些虚浮,他一直低着头,视线只停留在自己脚前几步远的地面上,对两侧岩壁上留下的箭孔和烧灼痕迹视若无睹。
进入城堡内部,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灰尘、硝烟、陈旧木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通道狭窄而复杂,时而需要弯腰通过低矮的门洞,时而又踏入空旷得能听到自己脚步回声的大厅。墙壁上精美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碎裂,露出后面粗糙的岩石。曾经或许悬挂着华丽织物的石钩如今空荡荡地悬着。
士兵们的任务是粗略清点看得见的物资——堆积的粮食、破损的兵器、一些看起来像是金属器皿的东西。他们粗鲁地翻动着,不时发出响亮的呼和声,在寂静的堡垒内部激起令人不安的回音。
诺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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