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贴着一张崭新的招贴,抬眼去看,上面写着“歇业转让”四个字。
正巧这时有几名学生经过,低声道:“怎么闭店了。”
“哟!好像是要转让。”
“缨娘做得好好的,干嘛转让……”
几个学子还在议论着,陆铭章回身上了马车:“回宅子。”
长安并不多问,依言驾车回宅。
天色尚早,院子里的丫鬟见家主回来,上前欠身行礼。
陆铭章在院中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人影,于是又进到屋里,屋里也是空无一人,再走出来,问道:“夫人呢?”
其中一个丫鬟说道:“爷回来时没看到?夫人就在院外坐着哩!”
陆铭章急着往后院走,并没有过多留意周边的境况,于是出了月洞门,行到外院。
展眼四顾,就见一方不规则的清池边的石台上坐着一人,不是戴缨却又是谁。
只见她侧身坐着,微微垂着颈,望着池水里的鱼儿,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翠柳,有一下无一下地点着水面。
那些鱼儿被人喂惯了,一有动静就围上来讨要吃食。
他走了过去,先是往她侧脸一睃:“我从小肆路过,店门上附了转让招贴。”
戴缨仍是将目光放在那些鱼上,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也好,总是要离开的,早点盘出去,你可以多点时间陪你娘亲。”只是他说完这个话,她并不接话。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立地安静着,天际边,云被西落的太阳烧成很薄的一片,烬光渐渐熄下。
湖池里的水光也一点点的黯下去,讨不到吃食的鱼散去,只有她手里的柳条仍有一下无一下地轻点水面。
陆铭章坐到台几上,坐到她的对面,脑子里响起元载的那番话,该赔不是赔不是,该赔笑脸赔笑脸。
于是抿了抿唇,扯出一抹笑,只是他自己不知,他自认为笑了,不过是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若叫旁人看来,很容易当成不耐。
“天暗下来,别坐湖边,回院里罢。”陆铭章将声音放轻。
戴缨将沾了水的柳条随手一掷,看向陆铭章。
他那清肃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忽然之间她觉着眼前之人好陌生,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从前的那个,再一转念才发现,他还是他,只是她从来没看清他。
仍是那清肃的模样,对她说话也是温和,如果她假作不知,只看到光亮的一面,他们仍可以像先前那样和睦相处。
他是个细心体贴之人,对她很少发脾气,她若有心事,从来也都是对他倾诉,他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总会在细微处给她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实际很有帮助的建议。
她真的习惯了有这么个有温度的人在身边。
可是,这并不能抵消她心里的愤怒,这一世,在她于泥潭中挣扎求生时,他……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