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于长安与安西之间,这次是回京述职。他带来的,是关于西域的最新动向。
“吐蕃赞誉去世后,内部纷争不断,新赞誉年幼,大相论弓仁(论钦陵之子)主政,对我朝似有缓和之意,但边境摩擦仍时有发生。突骑施首领苏禄近年势力膨胀,吞并周边部落,渐成尾大不掉之势,对我安西四镇,时附时叛,需加警惕。” 姚崇言辞简练,但信息清晰,“此次回京,便是要向朝廷详细禀报,增兵戍守,加强羁縻,必要时或需敲打一二。”
李瑾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听到突骑施苏禄的名字时,他目光一闪:“苏禄此人,老夫当年在安西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狡黠多智,野心勃勃,然其部众骁勇,且地处要冲,不宜轻启战端。当以羁縻为主,抚剿并用。可遣使申明朝廷恩威,赐以爵位财货,稳其心。同时,暗中扶持与其不睦的其他部落,如葛逻禄、处月等,使其互相牵制。安西驻军,需精加训练,加强斥候,做到有备无患。军需粮草,更要提前储备,西域道远,补给不易。”
姚崇肃然道:“瑾公所言,与末将及安西大都护所想,不谋而合。只是朝中有人以为,突骑施癣疥之疾,不足为虑,主张将资源更多用于东北对付契丹、奚人。还有人认为,当趁吐蕃内乱,主动出击,收复青海故地。”
“短视!” 李瑾轻轻一拍椅子扶手,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已非执政,缓缓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东北契丹、奚人,时叛时附,然其地苦寒,得其地不足以富国,灭其国不足以显威,重在羁縻防御。而西域,乃丝绸之路咽喉,关乎商路畅通、邦交威仪,更关乎关中侧翼安全,绝不可失。至于吐蕃,” 他摇摇头,“其国虽乱,然根基犹在,高原苦寒,我军长途远征,胜算几何?即便侥幸得胜,如何治理?当年太宗皇帝、高宗皇帝数次用兵,深知其难。眼下当以静制动,加强边防,静观其变。太子与朝中诸公,需有长远眼光,分清主次缓急。”
姚崇深施一礼:“瑾公高见,末将谨记。回朝述职时,定当向太子与诸位相公,陈明利害。”
“元之(姚崇字),” 李瑾看着他,语重心长,“你如今是国之干城,戍守边疆,责任重大。记住,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安西局面复杂,民族众多,处事更需刚柔并济,既要彰显大唐威严,亦要体恤当地部族,不可一味恃强。当年裴行俭公经营安西,之所以能服众,正在于此。”
“末将明白。” 姚崇郑重应下。他此次来,除了探望,本就存了请教之心。听李瑾一席话,心中许多纷杂的思绪渐渐清晰。
姚崇走后,李瑾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他摊开一张大唐疆域图的摹本(这是他退隐后,凭记忆让人绘制的),目光在西域、东北、吐蕃、南诏等地缓缓移动。手指虚点着那些熟悉又遥远的山川地名,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驰骋边疆、经略四方的岁月。如今,他只能在这方尺地图前,为那些仍在边疆、在朝堂奋斗的故旧门生,默默思量,暗暗祈祷。
又过了些时日,太平公主来访,说起一桩“趣闻”:太子李显近来颇宠信一位来自蜀中的道士,名唤明崇俨,据说能役使鬼神,预知祸福,常以丹药、符水进献,言可延年益寿,甚得太子欢心。甚至有传言,太子私下问以国事吉凶。
李瑾听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方士之辈,多妖言惑众,以奇技淫巧取悦人主。历朝历代,宠信方士丹药而误国者,不乏其例。太子年轻,或是一时好奇,但此风绝不可长。太平,你寻机会,当委婉规劝太子,为君者,当重人事,修德政,岂可沉迷于鬼神虚妄之事?”
太平公主笑道:“瑾公放心,我已寻机劝过显弟了。只是那明崇俨确有几分伶俐,所献丹药,据说也颇有些提神醒脑之效,显弟一时难以割舍。不过我已暗中让人查那道士底细,若有劣迹,定不轻饶。狄相公、宋相公他们,也在朝会上多次谏言,请太子远离方士。显弟如今,已是收敛许多了。”
李瑾神色稍霁,但还是叮嘱道:“此事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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