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士,必然产生矛盾。而太子的态度,显然在两者之间摇摆,甚至有时更倾向于听起来更痛快、更能立竿见影的“激进”之策。
“狄怀英前番来信,也略提了几句。” 李瑾缓缓道,目光投向窗外平静的湖面,“他性子比你更刚直些,怕是没少与那些‘新进’争执,在太子面前,也没少犯颜直谏吧?”
宋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敬佩交织的复杂神色:“怀英兄……不改本色。前几日廷议,为了河东道清丈一事,与太子新任用的那位‘激浊扬清使’王御史,几乎当庭吵起来。王御史主张用重典,凡有隐瞒田亩、抗拒清丈者,无论士庶,一律严惩,籍没家产,以儆效尤。怀英兄力陈不可,言此法看似痛快,实则易逼民为乱,且易为酷吏所乘,滋扰地方,反失新政本意。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太子殿下……当时未置可否。”
“王御史……” 李瑾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可是那个以‘敢言’著称,永昌三十五年进士及第的王镕?”
“正是此人。出身寒门,颇有才名,尤擅刑名律法,行事果决,甚至有些……酷烈。太子颇欣赏其锐气,破格擢用。” 宋璟道,“此人能力是有的,也确实想做事,只是……手段过于峻急,视怀英兄等为因循守旧之老臣,言语间颇多不敬。”
李瑾沉默片刻,问道:“太子……是何态度?”
宋璟叹了口气:“太子……求治心切。王御史所言,虽激进,但听起来能迅速打开局面,收立竿见影之效。怀英兄所言,老成持重,但见效慢,且需调和各方,太子……似乎觉得不够痛快。近来,东宫议事,王御史等人渐得重用,怀英兄与我等奏对,常感……有力难施。”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炉上水沸的轻响。窗外,一片金黄的银杏叶缓缓飘落,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清澈的池水中,漾开圈圈涟漪。
“广平,” 李瑾收回目光,看向宋璟,语气平静而沉稳,“老夫如今是致仕之身,朝中之事,本不该过问。但既是你来了,又提及此,老夫便倚老卖老,多说两句。”
“瑾公请讲,璟洗耳恭听。” 宋璟坐直了身体。
“为政之道,如同行医。太子年轻,如血气方刚之少年,急欲强身健体,恨不能一日之间脱胎换骨。王御史等人,如同虎狼之药,药力猛,见效快,可治急症、重症,但用之不当,或过用,则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而你们,” 李瑾指了指宋璟,“如同参苓术草,药性平和,看似效缓,却能固本培元,调和阴阳,徐徐图之,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继续道:“太子求治心切,是好事。但为君者,尤其是年轻之君,易被‘速成’‘显效’所惑。你们要做的,不是与他争一时之长短,辩一时之对错。而是要让他明白,‘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急了,鱼就碎了。新政如医病,既要下猛药去疴,也需用温药固本。吏治、田亩、税赋,皆是积年沉疴,非一日可愈。王御史等人,可用,但需引导,需制约,不可使其独大,更不可任其滥用严刑峻法,否则必生祸乱。而你们这些‘老成’之见,看似迁缓,实则是为国家留有余地,为百姓留存生机。”
宋璟听得神色肃穆,连连点头:“瑾公之言,如醍醐灌顶。只是……太子如今更喜听王御史等人之言,对我与怀英兄的谏言,虽不驳斥,却也常常搁置……”
“所以,你们更需讲究方法。” 李瑾放下茶盏,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廷争面折,固然是臣子本分,但有时反易激起年轻气盛者的逆反之心。不妨换个方式。太子不是喜欢看实效吗?你们便将你们的主张,选一两处稳妥之地,小范围试行,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效,用事实说话。同时,对王御史等人的激进之策,也不必一概否定,可同意其在局部、条件合适之处试行,但需严格监控,预设界限。两相对比,优劣自现。此所谓‘以行证言,以事明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再者,你们莫要忘了,陛下虽已撤帘静养,但并非彻底不问世事。太子……终究是陛下看着长大的。有些话,你们说十句,或许不如太平公主殿下,或者婉儿,在合适的时候,于闲谈中转述一句。当然,此非正道,不得已时方可用之,且需万分谨慎,不可令太子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