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角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粼粼。老陈精神一振,探出头去,只见一辆并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在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寻常文士襕衫、头戴幞头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个布包。
“请问,梁国公可在府上?晚生狄光远,奉家父之命,前来给国公爷请安,并送些新茶。” 来人态度恭谨,自报家门。
狄光远?老陈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宰相狄仁杰的幼子,素有才名,但在朝中并无显职,平日醉心书画。他连忙堆起笑容:“原来是狄公子,快请进。国公爷正在后园暖阁看书,小的这就去通禀。”
“有劳了。” 狄光远和气地点头,随老陈进了门。他没有去正厅等候,而是熟门熟路地跟着老陈往后园走,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路上遇到几个仆役,也都认得他,纷纷行礼问候。
暖阁里,李瑾正靠在一张铺着厚实锦褥的躺椅上,腿上盖着薄毯,就着明亮的春光,翻阅一本前朝的地理杂记。上官婉儿在一旁的小几上安静地煮着茶,茶香袅袅。见到狄光远进来,李瑾放下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光远啊,不必多礼,坐。狄相近日可好?政务繁忙,还要记挂老夫这里。”
狄光远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将布包呈上:“家父一切安好,只是公务确实冗杂,常至深夜方歇。家父时常念叨国公,说若有国公在朝,许多事便能轻松许多。这是家父前日得的新茶,说是蜀中蒙顶,知道国公好此道,特命晚生送来,请国公品尝。”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家父给国公的亲笔信。”
李瑾示意婉儿接过茶叶和信,笑道:“狄相有心了。老夫如今是闲云野鹤,只能喝喝茶,看看闲书,朝中大事,是半点也帮不上忙咯。太子殿下年轻有为,狄相、宋公等人老成谋国,老夫是放心的。” 他顿了顿,看着狄光远,“你父亲让你来,不只是送茶送信吧?可是朝中有什么疑难,或是他自己有什么烦难,不便对旁人言?”
狄光远略一迟疑,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之色:“国公明鉴。家父确有一二心事,难以决断,又觉此事……不便与太子殿下深言,更不宜在朝堂讨论。想着国公虽在江湖,心忧庙堂,或能以超然之姿,给予点拨。信中有提及,晚生……便不多言了。”
李瑾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问起狄光远近日读什么书,可有什么新作。两人聊了些书画诗词,气氛轻松。约莫一盏茶功夫,狄光远便起身告辞,说是还要去探望一位卧病的师长。
送走狄光远,李瑾拆开狄仁杰的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展开,轻轻叹了口气,将信递给婉儿:“狄怀英这是遇到棘手事了。新政推行,触及旧利,反弹不小。东宫那边,又有些新进之人急于求成,想借太子之势,行激进之事,与狄、宋等人的稳进之策颇有抵牾。他是怕激化矛盾,又恐拖延生变,进退维谷啊。”
婉儿接过信看了看,低声道:“狄相这是想请您在合适的时候,或许能在陛下面前,或是通过太平公主殿下,稍稍转圜,缓和局势?”
“老夫一个致仕老臣,能转圜什么?” 李瑾摇摇头,语气淡然,但眼中却带着深思,“况且,陛下既已撤帘,便是真放手了。这等具体政务,她不会轻易再插手。至于太平……她身份特殊,更需避嫌。狄怀英这封信,诉苦的成分居多,真正的用意,怕是让我知道朝中现状,心中有数罢了。他并非真要老夫做什么,而是……寻求一种理解,或者说,确认老夫虽不在朝,目光仍在。”
他将信折好,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那本地理杂记,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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