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七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殷勤些。洛阳城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尽,曲江池畔却已是一派嫩柳抽芽、碧波荡漾的早春景象。这处位于洛阳城东南的皇家园林胜地,历来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筑园别业的首选。湖水引自洛河,清澈见底,沿岸亭台楼阁错落,奇石花木掩映,四时景色皆宜,尤以春日烟柳、夏日荷花、秋日芦雪、冬日晴雪闻名。能在此拥有一席之地,非富即贵,更是一种身份与恩宠的象征。
而今日,曲江池畔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紧邻湖区最佳观景位置、正在热火朝天进行最后修缮的那座庞大宅邸。宅邸原本是前隋一位亲王的别业,唐初被没入宫中,多年来时有修葺,但始终未曾赐予臣下。其规模宏大,占地近百亩,背依一段舒缓的丘陵,面朝开阔的曲江水面,占据了观景的绝佳位置。园内原本就有相当不错的底子,引曲江活水成池,垒土石为山,古木参天,只是建筑年久,稍显颓败。
自正月里皇帝下旨,将此处赐予致仕的梁国公李瑾作为颐养天年之所,并将毗邻的另一处稍小些的皇家别院一并赐予同样“静养”的太平长公主(实为方便就近陪伴与照顾)后,工部、将作监便抽调了最精干的工匠,内帑拨下了充足的银钱,由太子李显亲自过问,太平长公主更是几乎日日来此“监工”,务求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两处宅邸修缮、扩建得尽善尽美,以彰显皇家对两位功勋卓著的“退休”重臣的极致恩宠与体恤。
此刻,工程已近尾声。原有的殿阁楼台被仔细修缮,褪色的彩绘重新描绘,剥落的漆柱再次刷上新漆,破损的瓦当琉璃一一更换。园中路径重新以卵石或青砖铺就,蜿蜒曲折,移栽了诸多名贵花木,此时正值早春,玉兰、山茶、早樱等已零星绽放,点缀在尚未完全返青的林木间,平添生气。引来的活水在园中形成大小数个池塘,以廊桥、水榭相连,池边点缀着从南方运来的太湖石,形态各异。主宅是一座三进带东西跨院的巨大院落,飞檐斗拱,气度雍容而不失雅致,既符合国公的规制,又充分考虑到了居住的舒适与景致的融入。更妙的是,在宅邸最高处,临水的一面,修建了一座三层高的“观澜阁”,推窗即见烟波浩渺的曲江全景,远眺甚至可以望见洛阳城巍峨的轮廓。
今日,便是宅邸初步修缮完成,恭迎主人前来“验看”的日子。虽然正式的“乔迁之喜”还需择定吉日,举办仪式,但李瑾在太医的允许和上官婉儿的劝说下,决定先来这未来养老之所看看。
车驾从尚带着药味的梁国公府出发,穿过依旧繁华但已与李瑾渐行渐远的街市,出了城门,沿着通往曲江的官道缓缓而行。越靠近曲江,空气中湿润的水汽和草木清新的气息便越浓郁。李瑾靠着车壁,微微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田野和远处如黛的青山,久居城中、缠绵病榻所带来的沉闷感,似乎也被这郊野的春风驱散了几分。
“国公,前面就是曲江了。” 驾车的是一位跟随李瑾多年的老仆,声音里也带着几分轻快。
李瑾“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那一泓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广阔水面,心情复杂。这里风景的确绝佳,远离朝堂喧嚣,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皇帝将此处赐给他,恩宠不可谓不厚。但这也意味着,他将彻底离开帝国的权力中心,离开他经营数十年的梁国公府那片小小的、却曾影响帝国走向的天地,真正成为一个“闲散贵人”。
车驾在修缮一新的府门前停下。门楣上尚未悬挂匾额,这是要等主人正式入住后才由皇帝御笔亲题或敕令制作。但朱漆的大门、崭新的铜钉、威严的石狮,已显露出不凡的气象。门前,太平长公主已带着一批内侍、宫女和工部官员在此等候。她今日未着隆重朝服,只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襦裙,外罩银狐皮坎肩,显得清爽利落,见到李瑾车驾,脸上便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上。
“瑾公!” 太平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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