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枢密院的设立,不仅能集中军权于皇帝(和她),还能借此打破旧有军事体系的藩篱,安插自己人,培养新的军事力量,为将来更彻底的改革,甚至为她自己更长远的布局,打下坚实的基础。而李瑾,这个聪敏的年轻人,再次被推到了前台,扮演了改革急先锋和权力平衡关键砝码的角色。他交出了安西的兵符,却即将在帝国的心脏,获得一个影响更深远的职位——虽然这个职位,依然在皇帝(和她的)牢牢掌控之中。
数日后,一道经过精心措辞的诏书,从大明宫发出,宣告了帝国军事指挥体系的一次重大变革:
“朕绍膺景命,抚临万方。戡乱以武,守成以文,二者兼用,古之制也。然时移世易,兵制之弊渐显,府卫之政或弛。为固国本,强干弱枝,永绝方镇之患,特于禁中设立‘枢密院’,总天下兵马机要、边防守御、将帅黜陟、军籍符信、甲仗粮储等一应军务。凡调兵逾千,除授五品以上武职,必经枢密院议,呈朕亲决。兵部所司如故,唯军机要务,移枢密院处之。
“以同中书门下三品、梁国公李瑾,忠勤体国,晓畅军事,加‘知枢密院事’,专司整饬军备、筹划新制、筹建新军事宜。
“以司空、英国公李勣,元老勋旧,加‘同知枢密院事’,参赞军机。
“以侍中、检校兵部尚书许敬宗,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并加‘枢密副使’,协理院务。
“其余属官,由朕亲简拔擢。诏到奉行,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一下,朝野震动。
设立枢密院,总揽军机!这意味着延续百年的、以兵部、十六卫、各都督府分掌军权的格局被彻底打破,军队的最高指挥权和核心人事权,被收归皇帝直接掌控的一个新机构。虽然诏书强调兵部职能不变,但明眼人都知道,兵部的实际权力已被大大削弱,从此沦为执行机构。
而李瑾,这个刚刚辞去王爵、交了兵符的年轻人,居然被任命为首位“知枢密院事”,虽然只是临时差遣,且与李勣、许敬宗、刘仁轨等人互相制衡,但其地位之特殊,权限之关键,已不言而喻。他没有回到边疆掌兵,却以一种更核心、更接近权力中枢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帝国的军事决策中心。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一些与旧军府系统利益攸关的官员、世家代表,纷纷上书,或言“祖宗之法不可轻变”,或言“权柄过于集中,恐生肘腋之变”,或暗指李瑾“年少权重,非国家之福”。然而,在皇帝强化皇权的决心,以及皇后一系(包括许敬宗等人)的强力支持下,这些反对的声音并未掀起太大波澜。皇帝以“此乃整军经武、巩固边防、永葆太平之举”为由,将反对意见一一驳回。李勣虽然被加了“同知枢密院事”的头衔,但他年老多病,实际上很少管事,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坐镇。刘仁轨是务实派,对府兵弊端亦有认识,对改革并不坚决反对。许敬宗则是武后的坚定支持者。
于是,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平衡中,在各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或者还在观望权衡之际,枢密院这个全新的、直属于皇帝的军事核心决策机构,便在大明宫深处,悄然挂牌成立。它的官署设在原弘文馆附近的一处偏殿,戒备森严,出入皆需特制鱼符。首批从各部抽调、或由皇帝亲自简拔的年轻官员、宦官,开始进驻,处理从兵部、各卫府、边镇转移过来的核心军机文书。
李瑾,也结束了他短暂的“静养”,每日出入宫禁,到那个新挂上“枢密院”匾额的殿宇“上班”。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枢密院的建立,为军制改革打开了大门,也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舞台。下一步,便是以枢密院为依托,真正开始推行募兵试点,组建直属中央的“神策军”了。而他将在这个新的棋局上,与皇帝,与皇后,与朝中各方势力,展开新一轮的博弈与合作。
帝国的军事机器,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调整着齿轮。而长安城的权力格局,也因这间新衙署的设立,发生了不易察觉,却影响深远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