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沉重、雕刻着猛虎纹样的青铜虎符。虎符的另一半,在皇帝手中。合符方能调兵,此乃调兵信物。同时上交印信与虎符,意味着李瑾将安西地区的军政大权,以及皇帝临时授予的、可以调动陇右道部分兵马的“持节”之权,一并交还。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但仍可听闻的吸气声。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方金印和半枚虎符,又迅速转向跪伏在地的李瑾,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不解、钦佩,以及更深沉的思量。
主动交还兵权!而且是如此彻底,如此干脆,在功成名就、声望如日中天、刚刚获得无上封赏之后,第一时间,在庄重的朝会上,当众上交!这需要何等的清醒,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明白无误的政治表态!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几乎是功臣与帝王之间心照不宣的宿命。大多数功臣,即便知道这个道理,也往往难以割舍手中的权柄,或心存侥幸,或自恃功高,最终导致悲剧。如李瑾这般,不等皇帝开口,不等猜忌加深,主动、彻底、光明正大地交出最核心的兵权,简直可以说是违背了“常理”。
御座上,李治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意外,有意料之中的释然,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但随即,又有一丝更深的疑虑和审视掠过心头。交得如此干脆,是真心实意,还是以退为进?是洞悉了帝王心术的明智,还是另有图谋?
珠帘后,武则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这个年轻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在权力面前,懂得舍弃,远比贪婪攫取更需要智慧,也更能赢得信任——或者说,是更长时间的信任。
短暂的寂静后,李治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爱卿……何须如此?卿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朕与皇后,信卿重卿,一如腹心。安西、陇右之事,正需卿这等干才镇抚,何必急于……”
“陛下!”李瑾抬起头,语气恳切而坚定,打断了皇帝的话(这在朝堂上近乎失礼,但此刻却显出一种“赤诚”),“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纵万死亦难报万一!然,臣闻‘名爵利器,不可假人’,又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乃权宜之计,非长治之道。今四海升平,吐蕃归附,正当收揽权柄,归政于朝,以示天下至公。臣若久握重兵,外镇边陲,纵陛下、皇后不疑,奈天下悠悠之口何?且臣蒙恩过重,常恐才不配位,德不配禄。恳请陛下,收回印信兵符,另择贤能,镇抚西陲。臣愿以散官之身,留侍陛下、皇后左右,拾遗补阙,以尽犬马之劳!”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不仅再次强调了自己绝无恋栈兵权之心,更将此举拔高到“归政于朝”、“以示至公”的层面,堵住了所有可能劝他留任的借口。同时,表明自己愿意留在长安,做个清贵的散官顾问,姿态放得极低。
殿内群臣,心思各异。李勣老眼微眯,抚着胡须,心中暗叹:“好一个以退为进!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城府和决断,知进知退,舍得放下,未来……不可限量啊。” 他不由得想起了汉初的张良,功成身退,得以善终。此子,颇有古贤遗风。
许敬宗则是心中大定,李瑾此举,无疑是最能打消皇帝疑虑、巩固圣眷的做法。他立刻出列,高声附和:“陛下!镇西郡公(他故意不用王爵称呼,以示亲近)忠谨体国,深明大义,实乃纯臣典范!其言字字恳切,句句为公。陛下,当准其所请,以成全其忠义之心,亦昭示陛下赏功不疑、君臣相得之美!”
上官仪等清流官员,虽然对李瑾的骤贵和与武后的关系有所保留,但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暗自点头。无论李瑾内心真实想法如何,至少在行动上,他做出了最符合君臣大义、最能维护朝廷纲纪的选择。这比那些居功自傲、拥兵自重之辈,不知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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