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 在 此 争 论 是 战 是 和、 是 救 是 弃 之 时, 安 西 的 将 士 是 否 还 在 流 血 ?** 于阗、疏勒的城墙,是否还能坚守到我们争出结果的那一天?”
“其二,即便我们想‘和’,想‘弃’, 吐 蕃 可 会 接 受 ? 他们兴师动众,所求者,恐怕不仅仅是安西四镇吧?今日让安西,明日是否要让河西? 后 日, 是 否 要 兵 临 长 安 城 下, 逼 我 大 唐 称 臣 纳 贡 ?** 太宗皇帝扫灭突厥、平定高昌时,可曾因道远、费巨而犹豫过?”
“其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 我 大 唐 立 国 至 今, 靠 的 是 什 么 ? 靠的是将士用命,血战沙场!靠的是锐意进取,不畏艰险!靠的是国力强盛,足以支撑王师远征! 而 非 坐 在 这 温 暖 的 殿 堂 之 中, 斤 斤 计 较 一 时 一 地 之 得 失, 畏 首 畏 尾, 徒 令 敌 人 耻 笑 !**”
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震撼人心。 尤 其 是 最 后 一 句, 几 乎 是 在 指 责 那 些 反 对 者 怯 懦 无 能, 动 摇 国 本。 许多刚才激烈反对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武后的目光,似乎穿透珠帘,缓缓扫过殿下众臣, 最 后 落 在 李 瑾 身 上, 声 音 转 为 一 种 不 容 置 疑 的 决 断:
“李相之策,虽有风险,然确是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的唯一良策。 吐 蕃 既 敢 来, 我 们 就 要 让 他 们 付 出 代 价, 让 他 们 记 住 疼 痛 的 滋 味, 让 他 们 再 也 不 敢 觊 觎 大 唐 的 疆 土 !**”
她转向李治,语气转为恭谨,但内容却已一锤定音:“陛下,臣妾以为, 当 准 李 相 所 奏, 以 神 策 军 为 主, 速 发 大 军 西 征。 此战,不仅要解安西之围,更要打出我大唐的国威军威,打出西域十年的太平! 至 于 钱 粮 耗 费, 可 从 盐 铁 转 运 余 利、 内 帑 及 各 地 节 流 中 筹 措。 军 国 大 事, 当 断 则 断, 切 不 可 优 柔 寡 断, 贻 误 战 机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天后此言一出, 等 于 是 给 这 场 激 烈 的 朝 议 划 上 了 句 号。 皇帝李治虽然仍是名义上的最终决策者,但谁都知道,近年来, 尤 其 是 在 重 大 军 国 事 务 上, 天 后 的 意 志 几 乎 就 是 最 终 的 意 志。 她支持李瑾,就意味着这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李治沉默了许久, 目 光 在 激 动 的 薛 仁 贵、 沉 静 的 李 瑾、 脸 色 惨 白 的 反 对 者 以 及 那 道 珠 帘 之 间 缓 缓 移 动, 最 后, 他 深 深 地、 仿 佛 用 尽 全 身 力 气 般 吐 出 一 口 气, 声 音 嘶 哑 却 坚 定 地 说 道:
“ 准 奏。 依 李 相 所 议, 筹 备 西 征 事 宜。 具体方略、人选,由政事堂会同兵部、户部、工部详议, 三 日 内 拟 定 章 程, 报 朕 与 天 后 御 览。 散朝。”
尘埃落定。 一场关乎帝国西陲命运、乃至内部权力格局的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支 持 者 心 潮 澎 湃, 反 对 者 心 如 死 灰, 更 多 的 人, 则 是 怀 着 复 杂 难 言 的 心 情, 目 送 着 那 道 年 轻 的 紫 色 身 影, 在 无 数 道 目 光 的 注 视 下, 稳 步 走 出 了 紫 宸 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映 照 着 长 安 城 的 宫 阙 万 间, 也 映 照 着 即 将 踏 上 万 里 征 途 的 铁 血 与 未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