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人 宣 示 了 他 对 这 批 新 科 进 士 的 重 视 与 主 导 权。 在 大 唐 官 场 的 潜 规 则 中, 这 便 是 一 种 隐 性 的 “ 座 师” 身 份 的 确 立。**
接下来的日子,进士馆的生活紧张而规律。 每日不仅有各部堂官、翰林学士前来讲授实务,更有如李义府、袁公瑜等出身寒微却位居高位的“榜样”人物,分享为官心得、官场经验。 所 授 内 容 极 为 务 实, 从 如 何 判 读 户 籍 账 册, 到 如 何 处 理 地 方 诉 讼; 从 漕 运 粮 储 的 关 节, 到 边 防 驿 传 的 要 点, 几 乎 囊 括 了 地 方 官 员 所 需 的 一 切 知 识。** 这让那些只知埋头经史、缺乏实际历练的进士们大感新奇,亦觉受益匪浅。
然而,真正的“座师”恩义,并不仅限于课堂讲授。
一日傍晚,李瑾并未回府,而是留在进士馆后堂,翻阅着近期进士们的“馆课”作业。 这些作业,并非寻常诗文,而是李瑾亲自布置的“案例分析”——或是某地水患赈济的疏漏,或是某桩积年旧案的疑点,或是边镇粮饷调度的难题,要求进士们依据所学,提出解决方案。
他看得极慢,时而提笔在纸页边缘写下寥寥数语批注。当看到交州陈仲举关于如何利用岭南气候发展双季稻、并在山区推广耐旱作物的条陈时,他微微颔首, 批 道: “ 知 其 地, 察 其 情, 方 能 谋 其 政。 所 言 颇 切 实 际, 可 行 性 强。 然 推 广 之 法, 可 再 细 化, 尤 其 是 如 何 说 服 俚 僚 土 著, 可 参 考 汉 代 赵 过 代 田 法 之 宣 导 策。**” 批完,他沉吟片刻,对侍立在侧的一名书吏道:“明日课后,让陈仲举来见我。”
书吏应下,心中却是一动。 李 相 亲 自 单 独 召 见 一 个 新 科 进 士, 这 是 极 罕 见 的 恩 遇。**
次日,陈仲举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被引至后堂一间静室。室内陈设简朴,唯有一桌、一椅、一榻,以及满墙的书架。李瑾正坐在桌后,手中拿着的,正是他的那份馆课作业。
“坐。”李瑾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语气平和。
陈仲拱手深揖,这才小心翼翼跪坐下来,背脊挺得笔直。
“你的条陈,我看过了。言之有物,很好。”李瑾开门见山,“尤其是提到利用俚僚熟稔山地之利,推广薯蓣、木豆等杂粮以备荒, 此 为 前 人 论 岭 南 农 事 者 所 未 及。** 你是如何想到的?”
陈仲举没想到李瑾首先问的是这个细节,稳了稳心神,恭敬答道:“回禀相爷,晚生家中贫寒,少时曾随俚人入山采药换米,见其虽不擅水田稻作,却于山间石缝中亦能种活薯蓣,度荒年时, 往 往 比 平 地 稻 户 更 易 存 活。** 故晚生以为,农政当因地制宜,而非强求一律。”
“因地制宜……”李瑾重复了一遍,眼中露出赞许,“说得好。为政之道,亦当如此。你既通农事,又明边情(其策论中亦有涉及安抚俚僚之策),吏部拟授你岭南道某州司户参军,你意下如何?”
陈仲举心中狂跳,司户参军虽只是从七品下的州郡佐官,但掌户口、籍账、田宅、杂徭等,正是贴近民生的实务官职,对他而言是极好的起点。他立刻离席拜倒:“晚生叩谢相爷栽培!定当竭尽驽钝,不负朝廷与相爷厚望!”
“不是不负我,是不负朝廷,不负你交州父老,更不负你胸中所学。”李瑾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转为严肃,“岭南路远,民情复杂,瘴疠遍地。此去绝非坦途,你可有准备?”
陈仲举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晚生自幼生于边地,不惧艰苦。唯愿以所学,稍解百姓之苦,上报天恩。”
“好。”李瑾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本薄册,“此乃本相闲暇时整理的一些地方钱谷刑名案例,以及些许为官心得,你拿去看看吧。 记 住, 为 官 一 任, 不 求 急 功 近 利, 但 求 脚 踏 实 地, 问 心 无 愧。 若有疑难,可写信至长安,但不必寄我府上,递至崇仁坊‘文华书局’即可。”
“文华书局?”陈仲举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隐秘的联系方式,心中更是感激莫名,双手微颤地接过那本尚带墨香的薄册,再次深深下拜:“相爷教诲,晚生永志不忘!”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有发生。 精于算学、被商贾争抢过的明算科进士,被李瑾召去, 询 问 了 对 于 改 进 市 舶 司 关 税 计 算 与 防 止 胥 吏 贪 墨 的 看 法, 并 指 点 其 去 户 部 度 支 司 见 习; 那位在馆课中表现出对刑律、案牍有独特见解的进士,被李瑾询问了数桩经典疑案, 末 了 勉 励 道: “ 律 法 之 用, 在 于 明 是 非, 定 分 止 争, 而 非 酷 吏 逞 威 之 具。 望 你 日 后 掌 刑 名, 能 存 哀 矜 之 心, 持 公 正 之 衡。” 甚至,连那位因“榜下捉婿”时被工部郎中与商贾同时看中、略显木讷的河工进士卢照, 也 因 其 一 份 关 于 整 治 汴 河 某 处 险 工 的 详 实 方 案, 得 到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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