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沉重的朝服凤冠, 换 上 一 袭 常 服 的 天 后, 脸 上 的 威 严 稍 减, 但 那 种 掌 控 一 切 的 气 度 却 愈 发 内 敛 而 深 沉。 她走到窗前, 望 着 窗 外 依 旧 肃 杀 但 已 恢 复 秩 序 的 皇 宫。 远处,玄武门的方向, 血 迹 已 被 清 洗, 但 那 场 厮 杀 的 记 忆, 却 永 远 刻 在 了 这 座 宫 殿 的 砖 石 和 她 的 心 中。**
“ 婉 儿, 你 说, 这 条 路, 是 不 是 走 到 头 了?**” 她忽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回答:“ 娘 娘 … … 天 后 春 秋 鼎 盛, 如 日 中 天, 前 路 正 长, 何 来 ‘ 到 头’ 一 说? 今日大朝会, 正 是 新 章 之 始。**”
“ 新 章 之 始 … … 是 啊, 是 新 章。” 天后重复了一句,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旧 的 障 碍, 已 经 扫 清 了。 但新的路,未必好走。盐铁专卖,初见成效, 但 要 深 入 下 去, 触 动 的 利 益 会 更 深。 神 策 军 虽 锐, 但 要 真 正 成 为 帝 国 的 柱 石, 还 需 时 日 和 战 火 锤 炼。 朝 堂 之 上, 看 似 恭 顺, 但 那 些 世 家 门 阀 的 根 基, 岂 是 一 场 清 洗 就 能 彻 底 铲 除 的 ? 他 们 只 是 暂 时 蛰 伏 了 而 已。 还 有 … … 太 子。**” 她提到太子李弘时,语气微微一顿。
上官婉儿不敢接话。
“ 不 过, 无 论 前 路 有 多 难, 本 宫 … … 本 天 后, 既 然 走 到 了 这 一 步, 就 绝 不 会 后 退。” 天后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盐 铁 要 继 续 推, 军 队 要 继 续 练, 朝 堂 要 继 续 整 肃。 还 有 … … 那 科 举。” 她转过身,看向上官婉儿,“ 你 去 传 李 瑾 来 见 本 宫。 是 时 候, 该 动 一 动 那 些 盘 根 错 节 的 门 阀 根 基 了。 让 天 下 有 才 之 士, 不 论 出 身, 皆 能 为 朝 廷 所 用, 这 才 是 长 治 久 安 之 道。”
“是,天后。” 上官婉儿躬身应道, 心 中 明 白, 一 场 新 的、 或 许 不 那 么 血 腥 但 同 样 激 烈 的 变 革, 已 经 在 这 位 刚 刚 确 立 无 上 权 威 的 天 后 心 中, 拉 开 了 序 幕。
很快,李瑾应召而来。 他 的 身 上, 依 旧 带 着 大 朝 会 上 那 种 沉 稳 而 锋 芒 内 敛 的 气 度。**
“ 臣 参 见 天 后。**” 他行礼,用上了新的尊号。
“ 平 身 吧。” 天后看着他,目光深邃,“ 赵 国 公, 今 日 之 局 面, 来 之 不 易。 你 功 不 可 没。**”
“ 全 赖 天 后 洪 福 与 陛 下 天 威, 臣 不 过 尽 忠 职 守。**” 李瑾恭敬地回答。
“ 尽 忠 职 守 … … 很 好。” 天后微微颔首,“ 过 去 的 事, 暂 且 告 一 段 落。 眼 下, 有 两 件 事, 需 要 你 立 刻 去 办。 第 一, 盐 铁 转 运 使 司 的 体 系, 要 借 此 次 清 查 逆 产 之 机, 进 一 步 向 地 方 深 入, 尤 其 是 那 些 被 抄 没 的 矿 山、 茶 山, 要 迅 速 接 管, 纳 入 官 营 体 系。 第 二, 关 于 科 举 … …**”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草案,递给李瑾:“ 这 是 本 宫 与 几 位 学 士 草 拟 的 《 请 增 广 进 士 及 诸 科 举 人 疏》, 你 看 看。 本 宫 欲 在 今 年 秋 闱, 大 幅 增 加 进 士 科 及 明 经、 明 法、 明 算 等 诸 科 的 录 取 名 额, 并 对 考 试 内 容 与 形 式 进 行 改 革, 增 加 时 务 策 与 经 世 致 用 之 学 的 比 重。 此 事, 你 以 宰 相 与 转 运 使 之 身, 会 同 礼 部、 吏 部, 尽 快 拟 定 细 则, 上 奏 实 行。 有 敢 阻 挠 者, 不 论 是 谁, 皆 以 妨 碍 国 是 论 处!**”
李瑾接过草案, 快 速 浏 览, 心 中 已 是 明 了。 这 是 要 从 根 本 上 打 破 门 阀 世 家 对 仕 途 的 垄 断, 为 朝 廷 源 源 不 断 地 输 送 出 身 寒 微、 却 有 真 才 实 学 且 忠 于 新 政 的 人 才。 这 一 招, 比 刀 兵 清 洗 更 为 深 远, 也 更 为 根 本。**
“ 臣, 领 旨。 定 当 竭 尽 全 力, 推 行 此 法, 为 天 后、 为 朝 廷 选 拔 真 正 的 栋 梁 之 材。**” 李瑾肃然应道。
“ 你 去 办 吧。” 天后挥了挥手。
李瑾行礼退下。 走 出 紫 宸 殿, 午 后 的 阳 光 有 些 刺 眼。 他 抬 头 望 了 望 天 空, 长 安 城 上 空 的 阴 霾 似 乎 散 去 了 一 些, 但 前 路, 依 旧 漫 长 而 充 满 未 知 的 挑 战。 不 过, 无 论 如 何, 那 个 女 人 的 地 位, 已 经 无 人 可 以 撼 动。 而 他, 作 为 她 最 倚 重 的 利 剑 与 臂 膀, 也 将 继 续 在 这 条 布 满 荆 棘 与 辉 煌 的 道 路 上, 走 下 去。**
凤位已固,权威空前。 一个属于天后武曌的时代, 正 式 拉 开 了 它 宏 大 而 波 澜 壮 阔 的 帷 幕。 所 有 的 反 对 者, 都 已 被 踩 在 脚 下; 所 有 的 障 碍, 都 已 被 清 扫 一 空。 接 下 来, 便 是 按 照 她 的 意 志, 重 新 塑 造 这 个 帝 国 的 时 候 了。**
而这一切, 才 刚 刚 开 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