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珠帘,眼中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多么希望,此刻有人能替他做决定,能承担这“刻薄寡恩”、“鸟尽弓藏”的骂名。
就在这时,珠帘之后,一直沉默的武媚娘,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激烈与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惊涛骇浪更可怕的力量:
“长孙太尉之功,陛下与朝廷,从未或忘。太宗皇帝在时,常赞太尉‘果断’,陛下登基以来,亦尊太尉为元舅,倚为肱骨。 然 而, 功 是 功, 过 是 过。 功 不 掩 过, 法 不 阿 贵, 此 乃 太 宗 皇 帝 立 下 的 规 矩, 也 是 我 大 唐 立 国 之 本!” 她先肯定了长孙无忌的功劳(表面文章),随即话锋一转,抬出了太宗皇帝和“法不阿贵”的原则,堵住了“念及旧功”的求情之路。
“今日李瑾所奏,人证、物证、账册,一应俱全, 铁 证 如 山! 非是空口构陷!”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走私盐铁茶马铜,私铸恶钱,侵吞国帑百万之巨,勾结地方,操纵讼狱,贿赂朝臣,甚至刺探朝政! 此 等 行 径, 哪 一 件 不 是 祸 国 殃 民、 动 摇 国 本 的 死 罪? 哪 一 件, 是 ‘ 小 人 构 陷’ 四 个 字 可 以 轻 描 淡 写 带 过 的? 长孙太尉, 您 口 口 声 声 说 不 知、 不 解, 那 么 请 问, 您 的 私 人 印 信, 为 何 会 出 现 在 与 走 私 巨 寇 的 密 信 之 上? 裴 氏 账 册 中 那 流 向 长 安、 指 向 您 的 巨 额 钱 款, 又 作 何 解 释? 莫 非, 这 满 朝 文 武, 这 天 下 人, 都 是 瞎 子、 傻 子 不 成?”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向长孙无忌,也刺向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
“皇后殿下!”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直刺珠帘,“老臣对天发誓,绝未参与此等祸·国之事!印信之事,老臣确不知情!至于钱财流向,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 臣 一 生 清 白, 可 昭 日 月! 今日之局,分明是有人欲借河东之事, 行 铲 除 异 己、 独 揽 朝 纲 之 实!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 莫 要 被 奸 佞 小 人 蒙 蔽, 寒 了 功 臣 之 心, 乱 了 朝 廷 法 度 根 基 啊!**” 他不再称呼“皇后殿下”,而是直接呼唤“陛下”,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李治身上,做最后的、悲情式的抗争。他咬定是“构陷”,是“政治清洗”,试图激起李治对“鸟尽弓藏”骂名的恐惧,以及对朝局可能失控的担忧。
“够了!” 一直沉默的李治,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逼到极致的煎熬。一边是如山铁证,是皇后和李瑾那不容置疑的、要彻底清算的决心;另一边是元舅悲怆的呼喊,是“寒了功臣之心、乱了朝廷根基”的警告,是数十年的养育扶持之恩,是内心深处对这位强势舅父根深蒂固的、混合着敬畏与怨怼的复杂情感。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宦官连忙上前,被他一把推开。他喘着粗气,目光在李瑾高举的证据、珠帘后模糊却坚定的身影、以及下方那个虽已苍老却依旧如山岳般挺立、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元舅之间来回逡巡。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李治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痛苦、挣扎、软弱……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狠绝、无奈与最终决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一次,他无法,也不能再退缩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殿中那卷被李瑾掷于地上的厚厚账册汇总,以及那些印信拓片,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将……将李瑾所呈证物,取来朕看。”
一名宦官连忙小跑下去,小心翼翼地将账册和拓片拾起,双手捧到御前。
李治没有立刻去翻看,他只是盯着那些东西,看了许久,仿佛在看什么极其厌恶、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东西。然后,他猛地一挥手,将那些账册扫落在地!
“啪嗒!” 账册散开,纸张纷飞。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但李治接下来的话,却让长孙无忌一党,如坠冰窟。
“证据确凿, 触 目 惊 心!” 李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皇帝应有的、却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威严,“长孙无忌! 你 还 有 何 话 说?”
“陛下!”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外甥。他没想到,李治最终,竟真的选择了站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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