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刀绝情无”,正是“无情绝刀”倒序。建此机关者匠心独运,将破解之法藏于万字之中,常人欲觅此四字,实如大海捞针,二人竟能寻得,亦是天意眷顾。
韩欢儿迫不及待,伸手按向另两字,杨健新亦按下末字“无”。四字尽凸之际,壁上忽泛起粼粼光华,如日映波光,流转不定。随即对面石壁正中现出一线裂痕,渐阔渐宽,竟是两扇石门缓缓中分,露出另一间圆室。室内明亮如昼,恍若早有人等候于此。
二人相视而喜,屡番艰辛,终见转机。虽不知此室又有何险,毕竟离脱困更近一步。杨健新握紧韩欢儿的手,并肩奔入。身后石门隆隆阖闭,声响沉重,二人却浑不在意,纵有万难,亦能同心共度。
回身打量此室,只见圆壁之上嵌有八盏铜灯,光虽不甚亮,足以照彻全室。壁上刻字密似繁星,较前室更多更深。韩欢儿轻叹:“杨大哥,看来曾有前辈高人在此隐居,壁上所刻便是其毕生武学。”
杨健新道:“可惜那‘无情绝刀’背弃情字,终是偏锋。家父常说,做人须有情义:亲情、友情、爱情、兄弟师徒之义,皆不可废。若忘情义二字,纵练成绝世武功,也不过一具空壳。”
韩欢儿静静望着他,柔声道:“我娘亦说,情是武学根基,若无情义,武功再高,终非侠道。她教我刀时,再三叮嘱须怀情义,每一刀出手皆不可错伤良善,否则抱憾终生。”
杨健新颔首道:“李前辈飞刀所以通神,正因于此。看来天下至高武学,终离不开一个‘情’字。那‘无情绝刀’欲绝情灭义,恐算不得真正上乘功夫。”韩欢儿道:“我们先瞧瞧这壁上所刻为何。”
二人趋近细观,见右首起首数行写道:“此间刻吾四十岁所学之艺,名‘天波刀’。习此刀者,四十岁便可纵横江湖,无惧天下英豪。此刀与‘无情绝刀’全然不同。‘无情绝刀’须破情断义,心无杂念;而‘天波刀’则以情义为基,情刀相合,刀中蕴情,情贯于刀。有情为根,刀方无敌。”
杨健新见此,暗觉此刀方值修习。转念思及自己惯用长枪,与此刀法不符,忽想起关云飞背上那口宝刀,心道:“若关兄得此刀法,必是如虎添翼。”遂向韩欢儿道:“这‘天波刀’暗合情义之道,确是正途。可惜我用枪,若关兄习得,方得其用。”
韩欢儿抿嘴一笑:“你打什么主意?莫非是想孝敬未来姐夫?”杨健新微笑:“你既说破,那便是了。”韩欢儿道:“这般多字,数万不止,你可记得住?”
杨健新道:“这倒无妨。我最擅强记,家父书房万卷,我皆可背诵。”韩欢儿睁大双眸:“当真?我不信。”杨健新笑道:“要不我背一段《论语》你听?”
说罢朗声背诵,行云流水,无一字滞涩,连语气顿挫亦摹得惟妙惟肖。韩欢儿听得又佩又喜,待他背了数页,忙止住道:“好啦,信你了。不想你记性这般了得。那你快将壁上文字记下罢。”
杨健新一笑:“你猜我需多久?”韩欢儿侧首道:“难道你能过目不忘?”杨健新道:“你且看,我只观一遍,便可尽记。”
韩欢儿讶然:“可莫夸口。若真背出,我便……”杨健新道:“便如何?”韩欢儿眼波流转:“暂且不说,你先背。”
杨健新凝神再看下文,壁上续道:“昔年吾练‘无情绝刀’,抛却情义,以致四十岁前郁郁寡欢,鲜有欢颜。刀法虽成,所失亦多。至三十五岁幡然悔悟,重拾情义二字,耗时数载,方创此‘天波刀’,四十岁后罕逢敌手。晚年遁此仙境,将生平所学尽刻于壁,以待有缘侠士传我绝学。”
杨健新暗叹:“这位前辈终能悔悟创功,实是武学奇才。自辟蹊径何等艰难,他竟能在四十岁臻此境界,令人敬佩。”
再观下文,便是刀法正文:“天波刀,取天上灵气,聚波中浪花,二者相生相合,绵绵无尽。天者,天道人情也:天道分侠道、人道、帝王之道;人情涵亲情、友情、爱情、长幼之情、陌路之情、同道之情。
波者,自然之象也,天地常见之物。波中亦映万物:春华烂漫,夏木浓荫,秋风萧瑟,冬雪皑皑。水、云、雨、土、木、雪、火,天地万物皆可现于波中。海波浩瀚,藏纳百川;河波潺潺,映照人情;湖波澄静,深蕴正义;江波奔涌,暗合自然。波分大小:大者重气势,中者讲机巧,小者精变化。
天波刀法,虽名为刀,然刀中含摄万物,映照世情百态。一招一式,俱合人间情义、天道自然,变化万端,灵动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