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天行道,有何不可?”那弟子反驳道:“此乃他人私事,与你何干?”
吸血鬼厉声道:“老婆子要管便管,轮得到你这小辈指手画脚?若非今日情形特殊,你项上人头早已不保!”陈掌门追问:“那你为何偏要吸食人血?”吸血鬼默然片刻,语气转缓:“既然诸位好奇,不妨听老婆子讲个故事。听完之后,一切自明。”众人意见纷纭,欧阳霆抬手制止众人:“今日除魔之事暂且作罢。我一生最大的过错,便是二十年前屠戮魔教。诸位请听她一言。”
此言既出,无人敢违逆庄主之命。而在内室,欧阳静心潮起伏,这些年来父亲对他百般纵容,今日方知是因愧疚于害死生母。每当问起母亲,父亲总是寥寥数语带过,原来另有隐情。
此时吸血鬼已缓缓道来:“二十年前,有个美貌少女在小溪边嬉戏。那日清晨,山间鸟鸣清脆,溪水澄澈见底。少女纤指拨弄流水,笑靥如花。不料脚下一滑,跌落水中。她不通水性,拼命挣扎,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恰在此时,一位白衣持剑的男子路过,跃入水中将她救起。当男子抱着惊魂未定的少女时,一颗芳心便系在了他的身上。此后二人形影不离,在一处山洞中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不问江湖世事。一年后,少女为男子生下一个男孩,粉雕玉琢,活泼可爱。”
“直到有一天,少女终于向男子吐露身世——她是武林中人人唾弃的魔教教主之女。她原本担心男子会因此离她而去,谁知男子柔声道:‘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与你的出身何干?’少女欣喜若狂,三日三夜难以成眠。”
“三日后,男子提议拜见魔教教主。少女虽愿与他厮守终身,但觉得男子言之有理,二人遂携子前往魔教。起初教主不肯答应婚事,但见外孙可爱,女儿心意已决,终究应允。魔教张灯结彩,为二人举办盛大婚宴……”
“此后一月,男子与教中众人相处融洽,赢得众人信任。岳父也渐渐对这个女婿放下戒备。后来男子以教中喧嚣不利孩子成长为由,带着妻儿在外居住三月。其间夫妻恩爱,孩儿健康成长,可谓美满。”
“三月后,夫妻二人回魔教省亲,将孩子托付农户照看。谁知这一去,竟是永别——就在这一天,少女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天浩劫。所谓名门正派群起攻山,魔教上下血流成河。而这场惨祸的罪魁祸首,竟是她的丈夫!”
“原来男子早有预谋,趁岳父练功未成之际发难。教主虽功力大减,仍奋起迎敌。行至山下,男子突然发难,教主终是不敌,含恨而终。魔教群龙无首,顷刻间土崩瓦解。少女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丈夫与正道中人里应外合,方知一切恩爱皆是虚妄。”
“最后,一场大火焚尽魔教总坛。少女趁乱逃脱,立誓报仇。她机缘巧合得到一本武功秘籍,苦练四个月后,竟生出寒毒,每逢发作必须吸食人血缓解。从此,江湖上便有了吸血鬼的传说……”
故事讲完,吸血鬼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众人恍然大悟——眼前之人竟是魔教教主王千山之女王倩!
扇如风失声道:“前辈竟是王前辈之女!”王千山老泪纵横,他原以为爱女早已葬身火海,不想竟尚在人间。欧阳霆目瞪口呆,喃喃道:“倩儿……竟是倩儿……”
王倩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绝美面容,竟与二十年前别无二致。一个四十余岁的女子,容颜却如二八少女,实在匪夷所思。她缓步走向王千山,父女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王倩扑入父亲怀中,泣不成声:“爹爹……”王千山轻抚女儿脊背,声音哽咽:“倩儿,你还活着……太好了!”
良久,王千山端详着女儿容颜,问道:“倩儿,你如何保持这般容貌?”王倩道:“那邪功虽让我受尽寒毒折磨,却意外保得青春常驻。”
王千山叹道:“好啊,因祸得福。这二十年来,我以为你已不在人世,谁知吸血鬼竟是我的女儿!”他目光一转,看向欧阳霆:“倩儿,这伪君子,该如何处置?”
王倩走到欧阳霆面前,目光如刀:“欧阳霆,二十年前你骗我感情,害我满门,念在夫妻一场,留你全尸,自行了断罢。”
欧阳霆泪光闪烁:“倩儿……你没死太好了。这些年来,我无日不活在悔恨之中。既然你要报仇,我无话可说。只求你照顾好我们的静儿……”说罢举剑欲自刎。
叮当一声,一枚银针击落长剑,却是白玉霞出手阻拦。王倩怒道:“小丫头,你这是何意?”白玉霞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已矣。江湖人人欲除魔教,即便没有欧阳前辈,也会有他人出手,何必执着于仇恨?死者已矣,生者何辜?”
这番话如晨钟暮鼓,敲在众人心上。扇如风高声喝彩:“白姐姐说得好!”欧阳霆、王倩、王千山皆怔在当场,万没想到这年轻女子竟有如此胸襟。
王千山忽然纵声长笑:“好!小姑娘胸襟开阔,世所罕见!老夫今日便听你一言,倩儿,这仇,我们不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