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
「2.0mm的。」
桐生和介再次伸手。
器械护士已经麻木了,机械地递上电钻。
滋滋滋。
拢共五根克氏针。
在中森睦子的手上交织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网状结构。
两根作为撬拨针,把塌陷的骨块顶起来。
一根从桡骨茎突斜向打入,锁住桡侧柱,找回了丢失的尺偏角与桡骨高度。
一根从背侧经皮穿透,在骨髓腔内形成了阻挡,防止复位後的碎骨块再次向後方塌陷。
最後一根则横向贯穿,临时锁死下尺桡关节。
没有剥离骨膜。
没有切断旋前方肌。
福岛俊行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手里的咖啡杯都快拿不稳了。
还真的把克氏针全用上了!
「好好看,好好学。」
安田助教授头也不回,提醒了在场的众人一句。
「还没结束。」
「这些针应该只是临时的。」
「他要靠这些针维持复位,然後……」
「然後把钢板滑进去。」
後面这些话,就是他对自己说的。
这里是见学室。
那他当然也要好好学习。
「钢板。」
桐生和介没有因为复位成功而停下。
他伸出手。
器械护士赶紧将那块昂贵的T型钢板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凭藉惊人的手感,将之预弯到了完美契合骨骼弧度的状态。
如果是常规手术,那麽,这时就要广泛剥离旋前方肌,把骨头完全露出来,才能把钢板贴上去。但现在……
有了这些克氏针的支撑,骨折端已经非常稳定。
桐生和介根本不需要剥离。
他只是用骨膜剥离器,在肌肉下方轻轻捅出了一条隧道。
然後,将钢板滑了进去。
今川织作为一助,眨了眨眼。
就这样?
就好了?
这手术,根本不需要她费力地去拉钩,也不需要她去帮忙按住乱跑的骨块。
她只需要轻轻地扶住钢板的尾端。
「螺钉。」
「近端两枚,远端三枚。」
桐生和介经皮做几个几毫米的辅助切口。
钻孔。
测深。
攻丝。
拧入。
所有的动作一气嗬成。
因为骨折已经复位得极其完美,钢板起到的作用,仅仅是最後的锁定。
而不是像常规手术那样,要靠着钢板的拉力去强行复位。
这就是区别。
一个是顺势而为,一个是强行矫正。
「拔针。」
随着最後的一枚螺钉拧紧。
桐生和介接过老虎钳。
一根。
两根。
五根。
那些刚才还插在手上,看起来吓人的克氏针,被一根根拔了出来。
只留下了几个针眼大小的孔洞。
「C臂机透视。」
放射科技师推着机器过来,球管对准了手腕。
踩下踏板。
接着。
见学室内的电视屏幕上,画面闪动,透视影像出现了。
桡骨的高度恢复了。
掌倾角恢复了。
尺偏角也恢复了。
钢板的位置极其完美,紧贴骨面,没有翘起。
螺钉的长度恰到好处,穿透双侧皮质,却又没有伤及背侧肌腱。
完美的解剖复位。
完美的内固定。
而病人的手上,只有一个三厘米的小口子。
至此……艺术已成!
二楼的见学室内。
中野清一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啊?
这就是A3型骨折?
啊?
这就是他以为闭着眼睛都能做的手术?
明明只是一平平无奇的A3分型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却看起来比C3分型还要难!
福岛俊行张了张嘴,想要找点什麽词来形容。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这种小切口的理念,这种利用克氏针做临时脚手架的思路。
这在书上或最新的医学期刊里……
都没有看过啊!
「拍啪……」
这时,却突然响起了掌声。
是安田助教授。
他站在玻璃窗前,一脸的感慨。
「精彩,真是精彩。」
他回过头来,看向还在发呆的福岛俊行和中野清一郎。
「你们看懂了吗?」
「这就是为什麽要备五根克氏针的原因。」
「这就是为什麽切口可以做得那么小。」
「桐生君………」
「他是在给病人省皮啊。」
「为了不留疤,为了减少创伤,他宁愿给自己增加几倍的操作难度。」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赏。
「这种技术……」
「要是他肯留在东京,不出五年……」
「不,最多三年。」
「整个日本的创伤骨科,都得听他的。」
说着,他还一脸的心有余悸。
还好。
还好来看了这手术啊。
大多数医生,都习惯了要把骨折线对得严丝合缝,哪怕牺牲了血运也在所不惜。
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在内。
而桐生和介则已经开始思考怎麽让病人恢复得更快,怎麽让损伤更小了。
保护血运,尊重软组织。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冲洗。」
「缝合。」
桐生和介接过持针钳。
又是那熟悉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缝合速度。
「手术结束。」
桐生和介擡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二十五分。
从切皮到结束,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这还是在他追求微创,增加了很多额外操作的情况下。
如果是常规切开,甚至可能十分钟结束。
但那样会留疤的。
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然後擡起头,看向了二楼的见学室。
那里。
安田助教授正站在玻璃窗前,神色复杂。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像是在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