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医生正跪在地上。
他在给一个口吐白沫的上班族做心肺复苏,按压,通气。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在地上。
但病人的脸色依然是死灰色,没有任何反应。
桐生和介环视了一圈。
现在的圣路加医院大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把所有人都搅在了一起。
有人在大喊大叫说自己眼睛疼,医生就跑过去给他冲洗眼睛。
而在角落里,有人因为呼吸肌麻痹已经无声无息地窒息了,却没人发现。
这样的一幕幕随处可见。
所有人都很努力。
但……根本没有严格执行检伤分类。
这恰恰是灾难医学的大忌。
「让开,让开。」
但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去帮忙,只是在人群中穿行。
在这种情况下,个体的努力是杯水车薪。
必须先建立起有效的指挥和分流体系,否则再多的人手也会被这混乱的漩涡吞噬。
他挤过一群正在哭泣的家属。
终於在一个临时用屏风隔出来的区域,看到了今川织。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塑料隔离衣,脸上戴着厚厚的N95口罩,头上还套着手术帽。
全副武装。
她手里拿着一个复苏球囊,正拚命地按压着。
在她的身下,躺着一个年轻的女性,脸色青紫,嘴角全是白沫。
今川织的动作很熟练。
「前辈。」
桐生和介喊了一声。
今川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擡起头。
额上的头发被汗水黏住,贴在皮肤上,眼线有点晕开了,看起来脏兮兮的。
在看到护目镜後那双熟悉的眼睛时。
她愣了一愣。
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软了一下。
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
她只是咬住了薄唇,死死地咬着,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来了。」
她的嗓音很哑,大概是刚才喊得太用力了。
「嗯,我来了。」
桐生和介走过去,蹲下来。
「换手。」
「好。」
今川织将手中的球囊递了过去。
「他们不听我的。」
「我说了是沙林毒气,需要大量的阿托品和解磷定。」
「他们说要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用药。」
她低声地解释了几句,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以及,一种如释重负。
明明自己才是专门医,是这里的上级。
可是当这个比自己年轻、资历比自己浅的专修医出现时,她却本能地觉得,自己终於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就像在那个漆黑的夜晚。
他骑着摩托车,顶着风雪,把自己带出绝境时一样。
只要有他在,天就不会塌下来。
「我知道的。」
桐生和介开始规律地按压球囊,一吸,一呼。
「这种时候,没人会听一个外院医生的。」
「更别说还是个整形外科医生。」
说到这里,他擡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眸。
「前辈,你已经做得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的,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