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夜色。
这盏孤灯又薄又弱。
可谢中铭寻找安安的绝心却如山石般魏然不动。
他心中有一股信念,一边踩着松软的泥路大步往前,一边坚定道:
“放心,两个拐子要拿安安和强子去卖钱,肯定会留活口。”
原本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分叉路,谢家几兄弟却只用了四十多分钟。
到了叉路口,几兄弟停下来。
谢中铭提着煤油灯,蹲在地上勘察现场。
两边的叉路都有脚印。
新脚印和旧脚印,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新的脚印边缘毛躁潮湿,土粒松散。
旧的脚印边缘发僵,风干板结。
他和谢中毅异口同声,“走这边,这边是新脚印。”
几兄弟点点头。
谢中铭起身,看着谢明哲,“老五,为了万无一失,我和大哥二哥三哥走这边,你走那边。”
有新脚印那边的小路,他们四兄弟一起去追,追上的概率大一些。
但又为了万无一失,谢明哲单独走了另一条小路。
大约过了两小时,已是夜半三更。
谢中铭他们四兄弟,又遇上了一条叉路。
这次单从脚印来看,根本判断不出两个拐子会走哪一边。
因为两边都有新脚印。
四兄弟犯了愁。
谢中文望向谢中毅,“大哥,现在走哪条路?”
夜半三更的天色乌漆嘛黑的。
无星无月,群山沉伏。
林莽幽深,四下静得瘆人。
夜色厚重压抑,将整条山野小径吞得干干净净。
谢中铭拎着煤油灯,单膝蹲落。
手中的煤油灯只勉强破开身前一小块漆黑。
他目光沉凝,目光扫过每一寸泥土,每一丛野草。
翻找间,心绷得发紧。
就在这片杂乱丛生的野草间,一抹细碎的红色猛地撞入眼底。
谢中铭赶紧拨开那珠缠乱的野草。
一枚红色的发夹静静地嵌在草隙里,是他往日给安安买的红色发夹。
他把发夹捡起来,紧紧拽在掌心里。
那一刹那,浑身的凝滞骤然炸开。
“是安安的发夹,两个拐子往这边去了。”
他起了身,眼里是绝处逢生的狂喜与笃定。
眼眶顿时酸涨起来。
热泪滚出来。
“大哥,二哥,三哥,我们赶紧往这边追下去。”
希望轰然落地。
几兄弟的眼里又燃起了灼热的光。
寻找孩子的信念又更加坚定起来,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加快。
……
这天晚上,乔星月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她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安安的身影。
往日里,大家伙下地干了农活,回牛棚沾了床就睡。
这天晚上,牛棚里一丝一毫的动静,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辗转翻身,有人低声叹气。
墙角的草皮被蹭得沙沙响,偶尔夹杂着几声细碎的咳嗽与压抑的呼吸。
这些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彻夜难安。
第二天天色还没亮,黄桂兰和谢江早早爬起来。
一个坐在灶台前烧火,一个在灶台前搅动着锅里翻去的稀粥。
两人时不时的哀声叹气。
乔星月点了一盏煤油灯,从牛棚里走出来。
她本想起来帮忙做早饭。
安安被拐子拐走了,她心里不好受,谢江和黄桂兰也不比她好受到哪里去。
刚走到灶台前,忽然看见谢江和黄桂兰的头发一片花白。
昨日顶多见二老两鬓偶有几丝白发。
这咋就一夜白了头?
“爸,妈,你俩这是……”
乔星月的目光落在公婆满头白发上,整个瞬间僵住。
不过短短一宿的光景而已,公婆咋就满头银丝了?
瞧着公婆俩人被狠狠压垮的憔悴模样,她眼眶唰地红透。
喉间酸涩猛地往上窜。
揪心地疼痛钻向四肢百骸。
“爸,妈,中铭和大哥二哥三哥还有老五,肯定能把安安找回来的。你俩咋就愁成了这样?”
谢江和黄桂兰这是有多心疼安安,才能愁得一夜白了头?
黄桂兰和谢江并没有发现二人都白了头。
见乔星月哽咽着,二人反过来安慰她。
黄桂兰放下手中的火钳,从灶膛前起身朝她走来,“星月,你咋就起来了。昨夜肯定没睡好吧。手咋这么凉?”
黄桂兰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妈!”
乔星月的眼泪止也止不住,抬手抚上黄桂兰的白发时,手在颤抖,“你的头发咋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