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烦意乱。
这条从村东头走回牛棚的路,大约用了半个多小时。
回到牛棚,乔星月去舀面粉,准备给大家蒸馒头。
陈嘉卉拦着,“星月,揉面粉的活太费劲儿了,我来吧。”
“没事。”乔星月捞起袖子,在发旧的搪瓷盆里搅着掺了水的面粉,“你烧火煮锅红苕稀饭吧。”
陈嘉卉拉住乔星月的手,不让她继续干,“稀饭让致远煮,你歇着。”
黄桂兰拉了拉陈嘉卉的衣袖,“让她揉吧。”
陈嘉卉回头看了黄桂兰一眼,这时乔星月已经端着搪瓷盆去了灶台处。
黄桂兰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你啥也不让她干,她坐在那里发呆,更会胡思乱想。”
“唉!”回应黄桂兰的,是陈嘉卉沉沉的叹息声。
她回头望着看似认真揉着面粉,又一脸平静的乔星月。
所谓的平静都是表象。
这会儿星月的内心一定翻江倒海,难受极了。
她越是这般平静,陈嘉卉越是揪着心。
陈嘉卉对黄桂兰说,“兰姨,我去烧火煮稀饭。”
一个小时后,一盆红苕稀饭和一盆热气腾腾的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盘凉拌黄瓜和凉拌泡菜端上了桌。
乔星月给大家舀着粥。
一盏煤油摆在桌中央,灯芯摇曳不定。
昏黄的微弱又浑又浊,勉强圈住这方长形餐桌。
黑色的油烟丝丝缕缕往上飘,昏暗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色照得又沉又暗。
没人动筷子。
也没人言语。
桌前只剩煤油灯偶尔爆油的噼啪声。
空气闷得发僵,人人垂着眼,神色沉郁,死寂的气息沉甸甸地压着每个人。
乔星月见大家都没胃口,她拿起一块馒头,先咬了一口,“赶紧吃吧,吃了洗洗睡觉。若是他们还没找到安安,明天还得去跟大队请假。吃饱了,才能继续找安安。”
见她啃起馒头来,大家跟着拿起馒头,毫无食欲地啃了起来。
平日里这芝麻红油凉拌的泡菜和黄瓜,吃着跟肉一样香,今天大家却只发闷地啃着馒头,谁也不说话。
夜里九点多。
一阵突突突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夜色的死寂。
乔星月领着大家匆匆忙忙地走出牛棚。
老旧的手扶拖拉机,喷着淡白的尾气,发动机粗重轰鸣,颠簸着碾过坑洼的土路,缓缓停在牛棚前。
拖拉机上的人还没下来,乔星月忙上前问,“爸,陈叔,咋样了,找到安安了吗?”
她朝拖拉机后头载人载物的拖斗望去,有沈丽萍,孙秀秀,陈胜华,谢江,还有刘忠强喊的几个村里的壮汉,唯独没有安安。
她的眼神由明到黯。
孙秀秀赶紧从拖斗上跳下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星月,我们去了火车站,汽车站,也去了码头,还去派出所报了案,要是有安安的消息,派出所肯定会派人来通知的。”
谢江一把年纪了,也不顾自己的腰腿,从拖斗上纵身一跃跳下来。
来到乔星月面前,他安慰道,“星月,你大嫂画了安安的画像给派出所。我也给黄家的舅舅还有我以前的一些老战友打了电话,他们会想办法帮忙找孩子的。”
沈丽萍和刘忠强还有大家伙都在安慰她。
此起彼伏的劝慰钻进耳朵里,一句句温软的话,她却一字也听不进去,像隔了一层厚雾,茫茫然飘不进心里。
面上不见她崩溃哭喊,怀着身孕的身子脊背绷得笔直。
她神情僵冷又平静,透着一股死水般的理智。
脑海里,是安安小小一团的,被塞进麻袋里的身影。
想到此刻安安正在遭罪,寒气从脚底一路往骨缝里钻。
她指尖攥得发白,“爸,我觉得安安应该没有在镇上。”
她补充道,“你们开拖拉机去镇上,那泥路是通往镇上唯一路,你们却没有发现那两个扛麻袋的外乡个。这说明他们拐着安安和王婆子家的强子,走了别的路。”
闻言,刘忠强赶紧上前解释,“星月,不可能啊。王瘸子说他看见两个外乡人扛着麻袋,往镇上的泥路走。”
乔星月用力攥紧拳头,全身气得发抖,“王瘸子故意误导大家。他根本不想让我们找到被拐走的两个娃。”
王瘸子!
这缺德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