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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瞬息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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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恩愣了一下。

    他借着灯光看清了里奥的脸。

    那张脸最近经常出现在电视上。

    韦恩的手慢慢从后腰放了下来。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带着一丝嘲讽。

    “哈。”

    “市长。”

    “匹兹堡的救世主。”

    “怎么?市长先生也来这种地方体察民情?”

    “还是说,你也觉得这里的姑娘比市政厅的秘书更有趣?”

    里奥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绕过韦恩,走到跪在地上的苔丝面前。

    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那个哭得几乎昏厥的女人。

    “擦擦眼泪吧。”里奥说。

    苔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里奥站起身,重新看向韦恩。

    “告诉我医院的名字。”

    里奥重复了一遍。

    “这不归你管,市长先生。”

    韦恩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根烟。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是费城的医疗巨头。”

    “他们的法务部比你的市政厅还要大。”

    “他们的捐款名单里,包括了半个宾夕法尼亚的议员。”

    “你惹不起。”

    韦恩吐出一口烟圈。

    “这是法律问题,不是政治作秀。”

    “法律?”

    里奥冷笑了一声。

    “你刚才念的那份报告,那是法律吗?那是屠宰记录。”

    “面对屠夫,法律是没有用的。”

    里奥走近韦恩。

    “伊森应该提前跟你通过气了。”

    “关于我想做什么,关于我的目的。”

    “那个哈佛的书呆子?”韦恩嗤笑了一声,“他在电话里跟我扯了一通什么宏大叙事,他说你想改变规则,说你想当个改革者。”

    韦恩抬起眼皮,目光中满是嘲弄。

    “省省吧,市长先生,我在费城的法庭上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政客了。你们在竞选时喊着要为民请命,等选票到手了,就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和捐款人喝咖啡。”

    “你现在跑到这儿来,对着一个舞女的眼泪义愤填膺,无非是想找个好故事,给你那光鲜的履历上再贴一层金。”

    “你真的在乎吗?”

    韦恩指了指地上的苔丝。

    “明天太阳升起,你回到市政厅,就会忘了这个女人。你会继续去剪彩,去开会,去和那些大人物握手。”

    “但我忘不了。”韦恩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因为我就是从那个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人。”

    “你觉得我在演戏?”

    里奥伸手,一把抢过韦恩手里的验尸报告。

    “看看这个。”

    里奥把报告举到韦恩眼前,手指用力戳着那行关于“未缝合创口”的文字。

    “这是一个婴儿的胸腔。”

    “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号称文明灯塔的地方,一家顶级的儿童医院,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当成了实验小白鼠。”

    “他们切开她的身体,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进了太平间。”

    里奥的声音在颤抖。

    “这肯定不是个案,韦恩。”

    “我受够了。”

    里奥把报告摔在那个堆满杂物的破桌子上。

    “我要毁了他们。”

    韦恩看着里奥。

    那张脸上写满了杀意。

    “毁了他们?”韦恩冷笑,“就凭你?一个匹兹堡的市长?”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那是全美最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的游说资金比你的财政预算还多。你拿什么跟他们斗?靠你的嘴皮子?”

    “靠这个。”

    里奥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

    “靠我有三十万市民。”

    “靠我敢把桌子掀了。”

    里奥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已经受够了被那些保险公司卡脖子,我要建立一个新的系统。”

    “我要搞市民健康互助联盟。”

    “我要把铁锈带所有的工会、所有的社区、所有的企业都拉进来。我们把保费交给自己,不交给那些吸血鬼。”

    “我们要建立自己的资金池。”

    “我们要拿着几百万人的订单,直接去跟药厂谈判,直接去跟医院摊牌。”

    “我要逼着他们降价,逼着他们把吃进去的骨头吐出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里,生命权高于财产权!”

    里奥越说越激动,他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走动,挥舞着手臂。

    就在里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的脑海突然一阵恍惚。

    他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意识空间里。

    哪怕是在意识的世界里,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和愤怒依然紧紧抓着他不放。

    “他们怎么敢?”

    里奥对着坐在壁炉前轮椅上的那个身影吼道。

    “那是孩子!那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就这么把人杀了?”

    “这已经不是贪婪能形容的了。”

    “这是邪恶!纯粹的邪恶!”

    “我要毁了他们。我要把那个医生送上电椅,我要让那家医院彻底破产!”

    “我有互助联盟!我正在筹备那个计划!我要用它来取代这些吸血鬼!我要建立一个真正为了救人而存在的体系!”

    里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就在他的情绪达到顶峰,准备继续阐述那个宏大的蓝图时,罗斯福吐出了冰冷的“坐下”两个字。

    里奥愣住了。

    随即,一股更加猛烈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的老人。

    “总统先生,你在干什么?”

    里奥质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我正在谈判,我正在把那个能够颠覆整个医疗体系的计划推销给韦恩。”

    “我正在诉说我的愿景!”

    里奥指着虚空,仿佛那里还站着那个邋遢的律师。

    “韦恩听进去了,他的眼睛亮了,他被我的愤怒感染了。只需要再加一把火,我就能让他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可你打断了我。”

    里奥大步走到罗斯福面前,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前总统。

    “我需要那股怒火,需要那种要把世界烧个精光的气势。只有那样,才能震慑住像韦恩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老流氓。”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面对里奥的质问,富兰克林·罗斯福只是静静地把擦好的眼镜架回鼻梁上。

    他抬起头,隔着镜片,冷冷地注视着里奥。

    “冷静,里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像个什么?”

    罗斯福上下打量着里奥。

    “你觉得自己是复仇的战神?正义的使者?”

    “不。”

    “你像个拿着火把和草叉,准备冲进城堡去吊死领主的愤怒农夫。”

    “你想干什么?冲进医院?把那个医生拖出来,在广场上公开处决?然后呢?把医院烧了?让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也跟着一起死?”

    “我是在主持正义!”里奥反驳道,他的声音依然强硬,“那个系统烂透了!它在吃人!我必须建立一个新的系统来替代它!”

    “我的市民健康互助联盟,它将是完美的,它没有利润考核,没有贪婪的股东,它只为生命负责!”

    “我要扩大市民健康互助联盟的范围,我要让它能够实现我关于医疗的一切理想!”

    里奥对此深信不疑。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最大的心血,是他用来对抗资本逻辑的终极武器。

    他相信,只要切断了利润的链条,只要让医疗回归公益,这种罪恶就会消失。

    “幼稚。”

    罗斯福吐出两个字。

    他转动轮椅,来到了办公桌后。

    “坐下。”

    罗斯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里奥喘着粗气,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你觉得,那个医生生来就是个恶魔吗?”

    罗斯福问道。

    “他从医学院毕业,在他拿起手术刀的第一天,在他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时候,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救人。”

    “那他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里奥沉默了。

    “因为制度。”罗斯福回答道,“因为他身处的那个环境,那个以利润为核心的医疗商业体系,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为了拿到科研经费,为了满足董事会的财报要求,他必须把人变成数据,把生命变成成本。”

    “所以我才要建立互助联盟!”里奥急切地说道,“我要消灭这个产生恶魔的土壤!”

    “你消灭不了。”

    罗斯福摇了摇头。

    “你以为建立了一个互助联盟,这种事就消失了吗?”

    “你太天真了。”

    “前期,为了生存,为了对抗那些保险巨头,你的联盟当然会很纯洁。你们会精打细算,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病人身上,你们会和资本博弈,会为了争取更低的药价而战斗。”

    “那是创业期,是战争期。”

    “在战争中,人总是高尚的。”

    “但是,里奥,战争总会结束的。”

    “当你的联盟壮大后呢?当你垄断了匹兹堡乃至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医疗支付市场后呢?当你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之后呢?”

    “资本增值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哪怕你给它披上一层非营利的外衣,哪怕你给它起名叫互助,它依然遵循着经济学的基本规律。”

    罗斯福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后。”

    “你的联盟规模庞大,管理着几十上百亿美元的资金。你需要雇佣几千名专业的管理人员,需要购买昂贵的服务器,需要支付庞大的行政开支。”

    “这时候,经济危机来了,或者流感爆发了,资金池出现了缺口。”

    “为了维持收支平衡,为了不让联盟破产。”

    “你的继任者,那个坐在你现在位置上的人,他会怎么做?”

    里奥愣了一下。

    “他会开始计算成本。”

    罗斯福替他回答了。

    “他会发现,某种特效药太贵了,而另一种仿制药虽然副作用大一点,疗效差一点,但价格只有十分之一。”

    “为了让更多人有药吃,或者为了让账面好看一点。”

    “他会采购那种劣质药物。”

    “他会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局。”

    罗斯福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十年后。”

    “人口老龄化加剧,医疗资源极度紧张。”

    “ICU的床位不够了。”

    “一边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患有多种慢性病,治疗费用高昂,且预后极差。”

    “另一边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他是纳税的主力,是城市的未来。”

    “但是床位只有一个。”

    “你的继任者们会怎么选?”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

    罗斯福冷冷地说道:“他们会用一套看起来科学无比的公式,证明放弃那个老人是合理的,是资源利用最大化的。”

    “这和那个杀了小女孩的医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只不过一个是赤裸裸的屠杀,一个是温情脉脉的放弃。”

    “一个是为了一己私利,一个是为了所谓的集体利益。”

    “但在那个死去的老人眼里,你们都是凶手。”

    里奥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语言。

    因为这是逻辑的必然。

    只要资源是有限的,只要人还需要吃饭,这种计算就永远存在。

    “看看历史吧,里奥。”

    罗斯福叹了口气。

    “看看中世纪的教会。”

    “最初,那些传教士是多么的虔诚。他们放弃了财产,赤着脚走进瘟疫流行的村庄,去安抚那些垂死的灵魂。他们是为了救赎,为了信仰。”

    “但后来呢?”

    “教会变成了庞大的机构,拥有了土地、军队和无上的权力。”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机器的运转,为了修建更宏伟的教堂。”

    “他们开始兜售赎罪券。”

    “他们告诉穷人,只要给钱,你的罪就能被赦免。只要给钱,你的亲人就能上天堂。”

    “他们把信仰变成了一门生意。”

    “再看看早期的资本主义。”

    罗斯福继续说道。

    “最初,它是为了打破封建枷锁,为了让人们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为了鼓励创新和自由贸易。”

    “那时候的商人和工厂主,他们觉得自己是进步的力量,是文明的推手。”

    “但最后呢?”

    “它变成了吃人的机器。”

    “变成了把你看到的那个小女孩送上手术台的怪物。”

    罗斯福看着里奥。

    “你现在建立的这个互助联盟,在五十年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教会?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保险巨头?”

    “当你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这个联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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