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道菜做好。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最大的本事,是被人追着跑。
头顶是废弃商场透光的穹顶,玻璃早就碎干净了,钢筋骨架裸露在外头,像某种史前巨兽的肋骨。脚下是碎玻璃和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瓷砖,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每一声都在告诉身后那个东西——“我在这儿呢”。
“它还在追吗?”巴刀鱼喘着气,背靠着一根承重柱,手里的菜刀握得紧紧的,刀刃上还沾着刚才切食材残留的汁液。
酸菜汤从他左边探出头,额角肿了一个包,那是刚才翻窗时撞的。他的脸本来就红,现在更红了——不是害羞,是跑红的。他的那口铁锅倒还在手里稳稳当当,锅底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那是玄力蓄满的迹象。酸菜汤喘了两口,瓮声瓮气地说:“你自己不会回头看?”
“我背上又没长眼睛。”
“你背上不长眼睛,你脑袋上长了。”酸菜汤没好气,“你现在是玄厨,用玄力感知不会吗?”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玄厨”的身份。几个月前他还是城中村一个快倒闭的小餐馆老板,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房租和水电费。现在呢?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追了三层楼,手里攥着把菜刀,身边跟着个脾气火爆的铁锅厨子和一个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跑的姑娘。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那东西在三层楼的楼梯间里,正一阶一阶地往上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让人觉得它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猎物的恐惧。
它的气息很怪。不是纯粹的恶,也不是纯粹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压迫感,像夏天暴雨前空气里积压的那种闷,让你喘不过气,但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来了。”娃娃鱼忽然开口。
她蹲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手里抱着那块巴掌大的感应石,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此刻正在一明一暗地发光,像心跳。娃娃鱼的眼睛也是那种光——淡淡的青色,不是人的眼睛。
十天前她说自己叫“娃娃鱼”,巴刀鱼以为是外号。后来才知道不是。她的本名叫万花语,但她不让任何人叫这个名字。她说,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
“谁来了?”酸菜汤把铁锅往地上一撑,锅底触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捉判官。”娃娃鱼说,“食魇教的捉判官。感应石能读到他的心——他在笑。”
“笑什么?”
“笑我们跑得好看。”
酸菜汤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不是脏话,但比脏话更难听。
巴刀鱼没骂。他在想一个问题——捉判官是什么级别?黄片姜跟他说过食魇教的架构,但他当时在炒菜,只记住了“食魇教”三个字,后面的没听清。
脚步声停了。
巴刀鱼的呼吸也跟着停了。
不是他不想呼吸,而是那脚步声停的时机太蹊跷——刚好停在他们这一层的楼梯间出口。那个位置,离他们藏身的承重柱,不到二十米。
“它知道我们在哪儿。”娃娃鱼把感应石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巴刀鱼觉得她已经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就别藏了。”酸菜汤从柱子后面走了出去,铁锅横在身前,锅底的暗红色光芒又亮了几分。他的背影很宽,但不是那种健身房的宽——是厨房里颠了十年大锅、背肌和肩膀都练得跟铁砧似的宽。油烟和蒸汽熏出来的宽。
巴刀鱼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多月了。从城中村那个破餐馆开始,被人围堵,进玄厨协会,挨个参加试炼,被人追杀,再反过来追杀人。每次遇到麻烦,酸菜汤都是这样站出来的——走在第一个,话不多说,锅先亮起来。
“你又走前面。”巴刀鱼说。
“废话。我锅硬。”
“你那锅上次被砸了个坑。”
“那也不影响我砸人。”酸菜汤头也没回,“你刀行,我锅硬,各司其职。”
“我呢?”娃娃鱼问。
“你负责活着。”酸菜汤说,“你活着就有情报,有情报我们就不会死得太难看。”
“这个说法真难听。”
“实话本来就难听。”
楼梯间的门开了。
没有那种猛地被撞开的响动,也没有吱吱呀呀的铁锈摩擦声。门只是安静地滑开了,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推它。门后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中年,瘦高,穿一身灰扑扑的长衫,料子不像现代衣服,倒像是从哪个戏班子里顺手牵羊弄来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是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一个极淡的、转动的纹路,像是什么阵法在缓慢运转。
他手里没有武器。但那只灰色的眼睛,就是武器。
“三位,跑得不错。”捉判官的声音很细,不像男人的声音,倒像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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