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这样想,娘就放心了。”
陆姨娘鼻尖发酸。女儿何曾这般乖巧体贴过?这番变故,倒让她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见女儿不愿出门,陆姨娘便吩咐丫鬟去厨房取了几样菜:火腿鲜笋羹、枣泥山药糕、葱烧海参、荠菜豆腐汤。
虽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可口。
官员后宅中,妾室与庶女在房中用膳本不合规矩,但主母杜诗茵腿脚不便,平日不常出院子,加之陆姨娘素来安分,也帮着料理部分家事,下人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前孟环燕总觉得娘亲活得憋屈,如今才懂,这样的日子已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安稳,衣食无忧、奴婢成群、住着雅致院落,虽在正室之下,却也不必终日提心吊胆。
是她太贪心,太糊涂。
孟环燕吃得极慢,一口一口,仿佛在品尝最珍贵的佳肴。直到碟碗见底,直到眼眶发红,直到胃里传来真实的饱胀感,她才终于确信。
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饭后倦意袭来,她本想小憩片刻,却一觉睡到傍晚。直到孟行渊听说她身子不适前来探望,丫鬟才将她唤醒。
“爹……”
孟行渊点点头,温声问:“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病了?请府医来看过没有?”
“女儿没事,就是有些乏,睡一觉好多了。”
她悄悄打量父亲。
眼前这个目光关切的孟行渊,实在难以和前世那个抽她鞭子、与她断绝关系的严父重叠。
三个女儿里,明面上他最看重嫡女,
可私下里,因着陆姨娘的缘故,他对孟环燕总是多几分纵容。他会带些小礼物给她,也容得下她撒娇耍小性子。
正是这份特殊,让前世的她误以为,无论她犯什么错,父亲总会包容她。
可后来……
孟环燕低下头,攥了攥袖口,轻声问:“爹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孟行渊笑了:“你平日最爱热闹,今天却闷在房里,爹自然要来看看。另外,你大姐的婚事差不多定了,爹想着也该问问你的意思。等她出阁后,便该替你张罗了,总不能耽误了你的年华。”
孟环燕心头猛地一跳。
前世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一心系在关意桉身上,只推说还想多陪父母几年。父亲听后颇为欣慰,便再未催促。
可如今细想,她忽略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这一世若她不插手,孟菱歌大概率仍会嫁给关意桉。届时她难免还要与那人碰面……光是想象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子,她就遍体生寒。
“爹,”她压下心慌,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姐许的是哪家?是今日来府上的状元郎吗?”
“尚未最终定下。”
孟行渊捋了捋胡须,“此子确有才学,只是家世单薄了些。爹还想再瞧瞧他的诚意,若他沉得住气,这门亲事便可定了。人才难得,只要不走歪路,将来必是朝廷栋梁。”
孟环燕紧紧抓着衣摆,手指微微抖动。
方才那一瞬的惊惧,让她骤然清醒。
要想彻底避开关意桉,仅仅躲着是不够的。
她必须尽快定下亲事,远远离开相府,离开所有可能与那人产生交集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