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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中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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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像我们唐汉,有人给大伯戴‘强英派’的帽子,给姑姑戴‘拖鞋派’的帽子,给父亲戴‘骑墙派’的帽子。戴了帽子,讨论的就不是具体政策了,而是‘派系斗争’。”

    李宇轩静静地看着重孙,良久,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看得很准。”他说,“但你知道戴帽子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李恒摇头。

    “是让别人主动戴上你递过去的帽子,还觉得自己选得很明智。”李宇轩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是创造一个环境,一个语境,让某些帽子变得有吸引力,让戴帽子的人以为那是勋章,不是标签。”

    这话让李恒心头一震。他想起大伯李镇国的“新团结运动”,想起那些被塑造出来的“爱国者”与“叛徒”的对立,想起学校里孩子们已经开始模仿的“我们华人”和“他们土著”的划分……

    帽子已经准备好了,很多人正在主动伸手去戴。

    “那么,”李宇轩缓缓问道,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再是个虚弱的老人,而是个正在进行某种传授的导师,“接下来的故事还要听吗?”

    窗外,最后一道夕阳正好移过书桌,照亮了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也照亮了孩子眼中超越年龄的沉思。

    光与影在他们之间划出分界线,却又奇妙地融合。

    “当然还要听,”李恒说,声音里没有六岁孩子该有的稚嫩,只有一种早熟的坚定,“这才刚开始,不是吗?曾祖父。”

    他用的是“曾祖父”,不是“您”。这个称呼的改变很微妙——从礼貌的尊称,变成了血脉相连的确认。

    李宇轩听出来了。他靠回藤椅,整个人陷入渐浓的阴影中,只有眼镜片还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故事很长,”他说,“长到可以讲很多个下午,长到你可能听到一半就厌烦,长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长到你可能希望自己从未听过。”

    这话里有警告,有提醒,也有某种悲悯。知道太多历史真相的人,往往活得比无知者更痛苦。

    但李恒的眼神没有动摇:“我想听。”

    不是“我要听”,是“我想听”。这里有区别——前者是要求,后者是渴望。

    李宇轩点点头,没有说“好”或“不好”,而是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吃力,李恒本能地想去搀扶,但老人摆摆手,自己稳住了。

    他走到书架前,不是之前放相册的那排,而是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几个没有标签的牛皮纸文件盒,颜色已经发暗,边角磨损。

    老人抽出其中一个,不是很重,但拿得很小心。他走回书桌,把盒子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他说,“下次吧。”

    李恒有些失望,但克制住了。他知道这是策略——讲故事的人要控制节奏,要在听众最想知道下文时停下,要在悬念刚升起时落幕。

    “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同一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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