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当年不是经营失败,是被做局。”陆时衍合上文件,“而且,做局的人,和我导师是同伙。”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清洁工开始清扫街道,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苏砚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泛黄的文件。二十年前的墨迹已经褪色,但那些字句依旧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刻下一道新的伤口。
“我一直以为,”她轻声说,“是父亲太信任别人,才会被骗。我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赖任何人,只有自己强大,才不会被伤害。”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可我现在才发现,信任不是原罪,恶意才是。”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种目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陆时衍,”苏砚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从一开始的停车场对峙,到后来的信息交换,再到现在的深夜密谈——他明明可以只做一个局外人,只做一个尽职的原告律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越过那条线?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父亲那样的人。”
“什么?”
“我代理过很多案子,原告也好,被告也罢,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最后往往被资本吃掉。他们不是不够聪明,不是不够努力,只是不够坏。”陆时衍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不想再看见下一个。”
苏砚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人,表面上冷硬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可此刻她才发现,那把刀的刀背上,刻着很深的痕迹——是这些年一个又一个案子里,那些被吃掉的人,留给他的。
“陆时衍。”她喊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来。
苏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太轻,承诺太虚,那些翻涌的情绪,没有一个合适的出口。
最后她只是问:“你饿不饿?小笼包还有两个。”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冷笑或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意。
“好。”他说。
两个人坐在凌晨的办公室里,分着吃了那两个已经凉透的小笼包。窗外,朝阳正从城市的天际线上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吃完最后一个,苏砚擦了擦手,忽然说:“周明远的事,我处理好了。”
陆时衍挑眉:“内鬼?”
“嗯。他女儿生病,被人拿钱收买了。”苏砚顿了顿,“我让他继续留在公司,配合我们钓鱼。”
“不怕他反水?”
“他不会。”苏砚看着窗外,“他眼里的光,刚才又亮了一点。”
陆时衍没有追问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点点头,说:“需要法律支持的时候,随时找我。”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那张总是冷硬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眼底有熬夜后的血丝,却依旧专注而锐利,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陆时衍。”她又一次喊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苏砚斟酌着措辞,“案子结束之后,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安保部打来的。
“苏总,周明远刚才发来一条加密信息。他说‘老K’约他明天凌晨三点见面,地点在城东废弃的化工厂。还说——”
“还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说,对方背后的人,这次可能会亲自现身。”
苏砚挂断电话,和陆时衍对视一眼。
“看来,”陆时衍站起来,拿起大衣,“你的鱼,要咬钩了。”
苏砚点点头,心里的那点旖旎念头被压了下去。
工作第一。
他们有的是时间。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她看着陆时衍披上大衣,准备离开的背影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陆时衍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嗯。”他说,“你也是。”
门轻轻关上。
苏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走出大楼,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远处的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车流、人流、声流,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而她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站在风暴的中心,第一次觉得,风暴也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有人,愿意陪她一起站在这里。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发来的那条消息——【有个发现,需要当面聊。现在方便?】
她忽然笑了。
傻不傻,凌晨三点问人家方不方便。
可就是这个傻子,让她等了十几个小时,却一点都不生气。
窗外,阳光正好。
苏砚伸了个懒腰,走向办公桌。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而她知道,无论这场战斗多难,总有一个人,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就像今天凌晨。
带着一碗热粥。
和她一起,站在风暴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