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在陈维的掌心里安静了。
不是不跳了，是跳得太慢，慢到需要用指尖贴着才能感觉到。咚。一下。等很久。咚。再一下。像一个人在很深的雪地里走路，每一步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脚从雪里拔出来。陈维把它贴在胸口，贴着那枚家传古玉。古玉的暖意和种子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玉，哪个是种子。他的左眼的光点在跳，和种子的心跳同步。咚。咚。咚。他在替它数。数它还能跳多少下。
天在慢慢变亮。不是太阳要出来了，是那些星星灭了。它们不是一下子灭的，是一颗一颗地灭，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一盏一盏地吹灭灯。灭到最后，还剩一颗。那颗星星不是暗金色的，是银白色的。它挂在东边的天空，在林恩那些烟囱的上方，在所有烟雾和雾气的上面。它不灭。它在那里。在等。
“那颗星星没有灭。”希望的声音很轻，她站在破窗前，踮着脚尖，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她的脸颊也是凉的。她的眼睛看着那颗银白色的星星，看着它在灰白色的天幕上越来越亮。不是它在变亮，是天在变暗。那些烟雾在往天上涌，像无数条黑色的蛇，想要把最后那颗星星也吞掉。
维克多走到她身后，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是凉的，她的肩膀是暖的。“那不是星星。是‘眼睛’。秩序铁冕的观测眼。它在看我们。从昨晚就在看。”
索恩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走到破窗前，右眼看着那颗银白色的星星。他的直觉在向他尖叫——那不是星星，是武器。它在蓄能。那些银白色的光不是反射的阳光，是它自己的力量。它在充能。在等。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目标。
“它在瞄准谁？”索恩的声音沙哑。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已经猜到了。秩序铁冕不会在这个时候攻击，他们还在等。等陈维死。但他的光点还在跳，虽然慢，虽然暗，但它还在。他们等不及了。那颗观测眼在充能，不是为了杀死陈维，是为了“收尸”。等他的光点灭了，那道银白色的光会落下来，把他的身体带走。带回林恩，带回高塔，带回那些冰冷的实验室。切片。研究。把那些碎片从他身体里挖出来。
巴顿被伊万扶着，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的耳朵听到了那颗“星星”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频率”。那些银白色的光在高空震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像蜜蜂振翅一样的嗡鸣。他在铁匠的熔炉前听过类似的声音——那是金属在淬火之前，被烧到极限时的鸣叫。它在蓄能。蓄到极限，就会释放。
“老子的心火快灭了。但灭之前，还能挡一下。你们带着陈维走。走远点。”巴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含混，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伊万的手握紧了巴顿的手臂。“师父。不走。你挡，我也挡。我的心火还能烧。烧多少算多少。”
巴顿的左眼那条缝里，心火跳了一下。红了，亮了。“小子。你还要替老子打铁。你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死。你也不死。”
塔格从腰间拔出短剑，走到废墟的外面。他站在那片碎石堆上，抬起头看着那颗银白色的星星。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上那道被智者亲手缝过的伤疤。他的永眠回响已经枯竭了，但他用短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是冰蓝色的，很弱，弱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最后一口气吹出的一口白气。他站在圈里。那是智者的规矩——站在圈里，就是站在自己的地盘上。地盘上的东西，自己做主。
“智者说过，外面的东西要进来，要先问圈里的人。它要收尸，先问老子。”
艾琳没有看那颗星星。她看着陈维。陈维坐在角落里，种子贴在他的胸口上，左眼的光点在跳。他的嘴唇干裂了，脸色苍白，白色的头发在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个空洞。他在听。不是听那颗星星，是听那些碎片。昨晚的广播之后，那些碎片醒了。它们在远处跳动，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在黑暗中寻找方向。它们的方向是这里。是他。它们是来找他的。
“陈维。那些碎片在靠近。”艾琳的声音很轻。
陈维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暗了。亮了。“我知道。北境的那块在动。东境的也在动。南境的。西境的。都在动。它们来找我了。”
“有多少块？”
陈维沉默了片刻。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地跳动，像无数条正在被烫伤的蛇。他在数。数那些碎片的频率。一块，两块，三块……太多了。多到他的空洞装不下，多到他的左眼光点在数到第十七块的时候灭了一下，数到第三十一块的时候又灭了一下。
“四十一块。所有的。都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