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柱从林恩城的方向升起来,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然后被风吹散,和那些永远不散的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陈维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空洞看着那些烟柱。左眼的光点在跳,很慢。他在数。数那些烟柱有多少根,数它们被风吹散需要多少秒,数那些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的形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数。也许是在练习“记住”。记住那些烟的样子,记住它们消散的速度,记住它们在空气里留下的、看不见的痕迹。
艾琳站在他身边,手没有握他的手。她在用镜海回响感知周围的环境。那些银色的光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屏障。屏障在震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被“远处的目光”震动的。有人在看他们。不是恶意,是“观察”。就像一个人在动物园里看一只快要死的动物,不是想看它死,是想看它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陈维。有人在看我们。在林恩的方向。”
陈维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暗了。亮了。“是秩序铁冕。他们的观测站在城里。他们在记录我们。记录我们的人头数,记录我们的伤势,记录我还有几口气。”
索恩从废墟下面爬了上来,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他的右眼眯成了一条缝,看着林恩的方向。那些烟柱的后面,是林恩大学的高塔。高塔的顶端有一个银色的圆球,那是秩序铁冕的“观测眼”。它在转。缓缓地,像一个独眼巨人在俯瞰大地。它看到了他们。在记录。
“陈维。那些铁皮罐头会来抓我们吗?”
“不会。他们在等。等我死了,来收尸。我的光点灭了,他们把我的身体带走。切片。研究。看看里面那些碎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巴顿被伊万扶着,从废墟下面走了上来。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那些灰白色的纹路从膝盖爬到了大腿,正在向他的腰蔓延。他的锻造锤拖在地上,锤头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心火还在跳,红色的,很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最后一口气吹的一盏灯。
“小子。老子不会让他们收你的尸。你活着,老子护你。你死了,老子烧你。烧成灰,洒在海里。不让那些铁皮罐头碰你一根骨头。”
陈维转过头,看着巴顿。那张被石化纹路爬满了的脸,已经看不清表情了。但他的左眼那条缝里的心火还在跳。它在说——老子在这里。老子在。
“巴顿。你烧不动了。你的心火快灭了。”
巴顿沉默了片刻。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跳了一下。“灭了就灭了。老子死之前,把你烧了。烧成灰,洒在海里。这是老子的最后一个任务。”
伊万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他知道巴顿说的是真的。师父的最后一个任务,不是打一把锁,是烧一个人。烧那个人,是为了不让别人碰他。这是铁匠的尊严。自己打的铁,自己砸。不给别人砸。
维克多抱着小回,从废墟下面走了上来。他的金丝边眼镜只剩半个镜片,歪歪地架在鼻梁上。小回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灰白色的光从它的身体里渗出来,在维克多的胸口上汇成一小片温热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斑。他在那些烟柱的方向看了很久。
“陈维。我们不去林恩。林恩不是我们的家。至少现在不是。”
陈维看着他。“那我们去哪里?”
“去北境。去冰原。去那些没有人烟的地方。那些碎片在冰原下面。在那些被冻住的地脉里。它们安静。不会叫。不会主动吃人。我们去那里,拿碎片。拿了就走。不惊动秩序铁冕,不惊动静默者,不惊动任何人。”
索恩的右眼看着维克多。“北境。老子的家。老子带路。”
塔格走到索恩身边,短剑握在手里。“我也去。北境的路我走过。和智者一起。智者说,北境的雪是黑的,因为下面埋着太多死人。雪化了,血就流出来。血是红的,雪是白的。红和白搅在一起,就是灰色。和天一个颜色。”
希望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支铅笔,就是汤姆借给她的那支。铅笔很短了,短到她的手指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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