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松开了她。
姜幼宁还是阖着眸子一动不动,纤长湿润的眼睫轻轻颤动。
额头上温软的触感还在,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对他漠然以对。
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事实不都摆在面前了吗?她只是笨,不是傻,何况她也不像从前那么好糊弄了。
赵元澈又瞧了她一眼,转身快步去了。
姜幼宁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又闷又疼。
他就这样走了。
她整整两夜的辗转煎熬,在他这般的淡漠面前,就像一个笑话。她捂着脸侧过身,眼泪从指缝中溢出。
*
“往后啊,你可别多管闲事了。你说你伤的那样严重,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
杜母拧了手巾,上前去为卧床的杜景辰擦脸。
“娘,我自己来。”杜景辰接过手巾,宽慰她:“我这不是没事吗?您别担心,下回,我知道了。”
“哪里还敢有下回?”杜母苦口婆心:“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养大你不容易,你就让我省点心吧。”
杜景辰抬起手巾擦脸,也就借机不曾说话。
养伤这些日子,娘是没少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明白娘的意思,就是不让他再管姜幼宁的事。
他怎么可能不管姜幼宁?
不过,他自然不会对着娘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否则,会遭来娘更多的话。
“早饭想吃什么?”杜母接过他用完的手巾问他,又补充道:“有乌鸡,我用鹿茸炖给你吃。雪燕和花胶也有,炖点鱼汤也行,看你想吃什么。”
“太油了,吃些清粥便可。”
杜景辰皱眉摇了摇头。
这几日,娘变着花样的给他吃各种名贵的滋补品炖的荤汤,他只觉得腻得很。
“那怎么能行,你要养伤口,就不能吃太素……”
杜母不肯。
话说到一半,外面传来敲门声。
“伯母,开门呀。”
杜母不由和杜景辰对视了一眼。
“是赵思瑞。”
杜母开口道。
“娘将她打发了吧。”
杜景辰也听出了赵思瑞的声音,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他对赵思瑞无意。赵思瑞这般死缠烂打,倒叫他越发反感。
“我这就去。”
杜母应了一声,走出去开了门。
“四姑娘来了,这又是拿的什么?”
她看到门口的赵思瑞,顿时堆起一脸笑,目光落在赵思瑞手里的汤罐上。
虽然不想要赵思瑞做儿媳妇,但她也舍不得得罪了赵思瑞。
留着总是有些好处的,譬如这汤罐里,肯定装的是好东西。
“是老参乳鸽汤。”赵思瑞笑着走进门,将手中的汤罐放在了桌上,搓了搓手指道:“我听大夫说,这个汤是补元气收敛伤口的,也能补气血。特意拿了我姨娘珍藏的老参,在小炉子上炖了一夜,伯母趁热给杜大人用吧。”
她两手放在身前交握,圆嘟嘟的面上带着腼腆的笑意,看起来淳朴又真挚,满是对杜景辰的真心。
“哎呀,四姑娘真是有心了。就是呀,我们家辰儿总是不识好歹……”
杜母一边说,一边朝房间的方向努嘴。
她开门时,是想打发了赵思瑞的。但看到这么好的老参乳鸽汤,她瞬间又改主意了。
要和赵思瑞断了关系,也得让她的辰儿喝了这锅乳鸽汤再说。多好的东西啊!喝了对伤口好处多多。
赵思瑞会过意来,垂下眼睛转了转眼珠子,当即叹了口气道:“伯母,我以后可能不能常来了。姜幼宁前几天都被母亲从邀月院赶出来了,也不知我的院子能不能保住。”
“怎么回事啊?”杜母端起桌上的乳鸽汤,朝杜景辰卧室的方向走去,口中道:“辰儿还饿着肚子呢,你进来说吧。”
赵思瑞很自然地跟了上去,跨进卧室的门,她看到了杜景辰那张唇红齿白的脸,眼睛顿时便亮了。
“杜大人。”
她红了脸,带着羞涩屈膝行礼,一时不敢正视杜景辰的眼睛。
杜景辰是她此生见过的最俊秀的儿郎。若不能嫁给他,她情愿去做姑子,也不想将就着嫁给旁人。
“赵四姑娘客气了。”
杜景辰微皱的眉头松开,朝她客套地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赵思瑞,也不愿与她有任何牵扯。
但方才赵思瑞在外头和他娘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她说姜幼宁被镇国公夫人赶出邀月院了?
他担心姜幼宁,想听个究竟,一时也顾不得远离她。
“辰儿,来。”杜母盛了鸽子汤,端给他:“四姑娘炖了一夜呢,趁热吃。”
杜景辰接过碗来,捏着勺子轻轻搅拌。
他不想吃赵思瑞送来的鸽子汤,只想听她说姜幼宁怎么了。
“四姑娘方才说,国公夫人将姜幼宁赶出邀月院了,为什么?”
杜母坐了下来,笑看着赵思瑞问。
姜幼宁是有几分清高和犟骨在身上的,区区一个养女,还不肯给她儿子做妾。
她乐得见姜幼宁吃亏,也好叫姜幼宁知道知道自己的斤两。
“伯母您不知道,这几日我们府上有许多事。”赵思瑞看了杜景辰一眼,见杜景辰正望过来,她忙道:“陛下赐了个宫女给我大哥。我母亲说,邀月院是府里最好的院子,原本就是给我未来的大嫂住的。陛下赐下来的人身份尊贵,现在大哥又没有正妻,就该给那个宫女住,所以让姜幼宁搬了出去。”
她说着又看了杜景辰一眼。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说这些给杜景辰听。
她心里装着杜景辰,杜景辰却只一心想从她这里打听姜幼宁的消息。
换成谁心里能痛快?
可是,她没有办法。唯有提起姜幼宁,杜景辰才肯看看她,和她说上几句话。
“所以,国公夫人就把姜幼宁从那个院子赶出来了?”杜母恍然大悟,看向自家儿子:“要我说,养女就是这样,不受重视的。”
活该,让姜幼宁假清高。
“阿宁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杜景辰还是未曾动碗里的汤,看着赵思瑞温声询问。
倒不是他对赵思瑞多温柔,只是他生性如此,即便生气时看着也不吓人。这般寻常说话,便显得温柔的很。
赵思瑞心怦怦直跳,脸也有些红了,小声回道:“还回了她原来住的院子,叫小隐院。”
她被他注视着不由低下头,手一时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这院子名字听着就不怎么样。”杜母插嘴道。
“在府里的西北角,最偏的角落,又破又小。”
赵思瑞也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立刻说了实话。
她一心在杜景辰身上,对他们并没有什么隐瞒。
杜景辰皱着眉头,放下手里的汤起身下床。
“你干什么?大夫说你要卧床休息至少半个月。”
杜母见状连忙起身拦他。
“我去看看她。”
杜景辰心中烦躁,眉心皱起。
他不知姜幼宁和赵元澈之间的纠葛是怎样的。但赵元澈终于有了妾室,姜幼宁应当是解脱了,但也没了替她撑腰的人。
镇国公夫人怎能那样对她?他不放心她被欺负。
当然,他也有私心。他正好当面问问她,没有了赵元澈的阻挠,她是否愿意做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