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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1章 苦茶 十月的台北 雨下得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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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台北,雨下得没完没了。

    林默涵坐在“文彬颜料行”二楼临窗的位置,手中捧着一杯苦丁茶。茶汤滚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窗外中山北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力车。雨丝斜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像极了眼泪的轨迹。

    这里曾经是陈明月的娘家产业。

    三个月前,当他从高雄狼狈逃到台北时,苏曼卿把他带到这栋两层的老宅前。门楣上“陈氏颜料”的牌匾已经褪色,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却开得正盛。苏曼卿递来钥匙时说:“明月让我转交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这里就是你的退路。”

    林默涵当时没有问,明月是什么时候把钥匙交给苏曼卿的。有些问题,答案会让人夜不能寐。

    “沈先生,您的信。”

    店伙计阿忠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是明月从老家带来的远房表亲,老实本分,对颜料行里那些“特别”的客人从不多问。

    林默涵接过信封,触手就知道里面有内容。信封表面是普通的商业往来格式,寄信人署名为“香港德盛行”,但邮票粘贴的角度——左上角微微翘起三度——这是“危险,有尾巴”的暗号。

    “阿忠,今天早点打烊。你回趟三重埔,看看你母亲的风湿好些没。”林默涵平静地说,手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撕开信封。

    “可是先生,这才下午三点...”

    “听我的。”林默涵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阿忠不再多说,点点头下楼去了。他在这行做了两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走。

    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是几行看似平常的问候语。林默涵起身走到洗脸架旁,从瓷盆下取出一小瓶碘酒,用棉签蘸了,轻轻涂抹在信纸背面。

    字迹缓缓浮现:

    “老张出事,已供出‘戴金丝眼镜的商人’。魏正宏三日前抵北,全城搜捕。苏姐说,你务必转移。今晚八点,龙山寺后殿,有人接应。暗号:问‘今年桂花可香’,答‘香不及故乡浓’。切记,切切。”

    字迹是苏曼卿的,但用词习惯却有些生硬。林默涵皱起眉头,将信纸凑到煤油灯前仔细看。墨迹渗透的纹路不对——苏曼卿习惯用“民生”牌墨水,这种墨水的特点是遇热会散发淡淡的松香味。但现在这张纸只有碘酒和纸张本身的味道。

    陷阱。

    他几乎立刻做出判断。但如果是陷阱,为什么用苏曼卿的字迹?她出事了?

    雨下得更大了。林默涵看了看怀表,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八点还有四个多小时,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思考更多事。

    他首先需要确认两件事:苏曼卿是否安全,以及这封信到底是谁设的局。

    颜料行一楼是店面,二楼是起居室和仓库。林默涵走到墙角,挪开那口装着靛蓝染料的大缸,露出地板上一块活动的木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台微型发报机、两本密码本,还有一把勃朗宁手枪。

    他没有碰发报机——在不确定周围是否有侦测车的情况下,开机等于自杀。他取出手枪检查弹夹,又放回去,只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是半截香烟。

    这是他和苏曼卿约定的最紧急联络方式:如果其中一方出现危险,就在“明星咖啡馆”后巷第三个垃圾桶的砖缝里,塞进半截“老刀”牌香烟。另一人看到后,十二小时内不得前往任何预定接头点。

    林默涵换了身深灰色的雨衣,戴上一顶旧毡帽,将帽檐压得很低。从后门离开时,他特意绕到前街,假装检查店铺招牌是否牢固,目光却扫过街道对面。

    果然,斜对面的杂货店门口,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在买烟。这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这人买烟时一直侧着身子,眼睛的余光始终锁在颜料行的正门。

    不止一个。

    街角修鞋摊的老头今天没出摊,换了个年轻人。年轻人手法生疏,钉鞋掌时榔头差点砸到自己手指。更远处,那个推着馄饨担子的小贩,雨下这么大还在做生意,热气在雨中升腾,却没什么客人上前。

    至少三个盯梢的。而且很专业,呈三角站位,封死了所有出口。

    林默涵退回店内,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对方既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那封诱他出洞的信就说得通了。但问题在于,如果苏曼卿已经暴露,对方完全可以直接冲进来抓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除非...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走回二楼,从窗户缝里观察街对面杂货店的情况。那个黑雨衣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花布衫的中年妇女,在店门口和老板娘唠家常,手里择着菜,眼睛却不时瞟向这边。

    林默涵突然笑了。

    他想起在高雄时,老渔夫说过的一句话:“最危险的陷阱,往往披着最笨拙的外衣。因为聪明人总想得太多,反而会自己走进去。”

    如果这些盯梢的人是军情局的专业特务,他们应该伪装得更好,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识破。除非...他们是故意让他识破的。

    那么目的呢?逼他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据点,在转移过程中实施抓捕?或者,想通过他找出其他潜伏人员?

    林默涵坐回桌前,重新泡了一壶茶。苦丁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回甘。他需要换一种思路。

    假如这不是军情局的行动呢?

    假如是“自己人”的试探?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在这个行当里久了,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老张的叛变就像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谁知道会砸到谁身上。

    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天色从铅灰变成暗黄,傍晚要来了。

    林默涵做了决定。他既不留在店里坐以待毙,也不去龙山寺自投罗网。他要走第三条路——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他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套深蓝色的工装,又从一个铁盒里拿出些化妆品。十五分钟后,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模样:肤色暗了两个度,眼角多了细密的皱纹,头发用发蜡往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最妙的是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从儒商变成了干练的技师。

    这是陈明月教他的。她说,最高明的伪装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在原有基础上稍作改动,让熟人也认不出来。“因为人总是相信自己第一眼的判断。”

    林默涵最后检查了一遍。工装左上口袋别着一支钢笔,这是“台湾电力公司”检修员的标配。裤腿沾了些机油污渍,恰到好处。工具箱是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是真工具,但在底层夹板下,藏着那支勃朗宁和一本微型密码本。

    下午五点,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在雨后的水洼里投下昏黄的光。

    林默涵提着工具箱从后门走出,没有立刻上街,而是绕到隔壁的裁缝铺后院。这里住着一位独居的瞎眼阿婆,明月经常来帮她挑水。阿婆听到脚步声,坐在门槛上问:“是陈先生吗?”

    “阿婆,是我。今天线路检修,您家里停电了吧?”林默涵改变声线,用带着闽南腔的国语说。

    “哎呀,我说怎么灯不亮。快进来帮我看看。”

    林默涵跟着阿婆进屋,迅速扫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后窗临着另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可以看到颜料行后门的情况。

    不出所料,两个穿便衣的人已经守在那里。一个假装在屋檐下躲雨抽烟,另一个在不远处的馄饨摊坐下,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扇门。

    林默涵假装检查电表,故意弄出些声响,然后对阿婆说:“是外头的主线问题,我去看看。您老坐着别动,很快就来电。”

    他推开后窗,轻巧地翻了出去。小巷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谁家煮菜的香气。林默涵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在第一个岔路口右转,走进更窄的防火巷。

    台北的老城区就是这样,巷弄纵横交错,像一张大网。本地人都不一定走得明白,更别说外来的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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