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中。林默涵将钢丝绕在排水管凸起处，脚蹬墙面借力攀爬。雨水让铁管变得湿滑，他的伤口在用力时渗出血，浸透纱布滴在管壁上。
爬到二楼窗台时，他听见屋内传来魏正宏的声音：“……信号强度在增加，他们就在附近。“
“处长，要不要出动包围圈？“是阿旺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语气。
林默涵眼神一冷。他轻轻撬开百叶窗缝隙，看见阿旺正站在控制台旁，魏正宏背对着窗户，手里把玩着那半块银元。
“再等等。“魏正宏冷笑，“海燕喜欢玩猫鼠游戏，我就陪他玩到底。“
林默涵的目光扫过控制台，突然定格在频率显示器上：143.7MHz。他想起货栈里的发报机——陈明月可能正在调试设备。
必须立即切断信号。
他取出匕首，刀刃贴着窗缝慢慢移动。突然，楼下传来厨娘的惊呼：“哎呀！魏处长，您的夜宵……“
魏正宏猛地转身：“谁让她上来的？“
趁这瞬间，林默涵撞开窗户滚进屋内。阿旺刚要拔枪，林默涵的匕首已抵住他咽喉：“别动。“
控制室陷入死寂。魏正宏缓缓举起双手，嘴角却带着笑：“果然是你，沈老板。“
“关掉测向车。“林默涵命令。
魏正宏摇头：“关不掉，主电源在楼下。“
林默涵瞥见控制台下的备用电池组，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泼向电路板。短路火花四溅，屏幕瞬间黑屏。
“你疯了！“魏正宏怒吼，“这设备值二十万美元！“
林默涵冷笑：“比起台湾的未来，不算贵。“他拖着阿旺退向窗口，“魏处长，让你的人退后。“
魏正宏突然拍手，墙壁突然翻转，露出隐藏的机枪口。“你以为我真在乎测向车？“他大笑，“我要的是你亲自送上门。“
林默涵盯着机枪口，突然将阿旺推向魏正宏，自己纵身跳出窗户。子弹击碎窗玻璃的同时，他抓住排水管滑下，蓑衣在墙面擦出火花。
落地时他听见苏曼卿的喊声：“这边！“
两人冲进后巷，身后传来特务的呼喊。苏曼卿推开垃圾箱后的暗门：“这是厨娘挖的通道，通到淡水河。“
林默涵正要进去，突然想起什么：“你先走，我要回货栈。“
“你疯了？魏正宏肯定派人去了！“
“明月还在那里。“林默涵转身奔向雨幕，“而且测向车虽然坏了，但频率已经暴露。“
货栈方向隐约传来枪声。林默涵加快脚步，伤口在奔跑中裂开，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他想起陈明月昨夜绣手帕时说的话：“要是你出事，我就用这簪子捅死魏正宏，然后去找你。“
接近货栈时，他看见黑影在屋顶移动。是魏正宏的狙击手，枪口正对着货栈窗户。
林默涵抓起路边的铁桶砸向对面店铺，枪声瞬间转移方向。他趁机撞开货栈门，只见陈明月正用桌椅堵住窗口，发报机已被拆解装进木箱。
“快走！“他拉起她冲向密室，“魏正宏知道这里了。“
陈明月突然挣脱：“不行，胶卷还在发报机里。“
话音刚落，屋顶传来木板断裂声。林默涵将她推入密室，自己转身抓起发报机木箱。子弹击碎窗玻璃，碎片划过他脸颊。
“接着！“他将木箱扔向陈明月，自己则冲向货架，推翻装满颜料的铁桶。五颜六色的颜料泼洒一地，在黑暗中形成迷彩屏障。
特务冲进来时，林默涵已钻进密室。陈明月正要关门，突然看见阿旺举枪对准林默涵后背。
“小心！“她扑身挡住枪口。
枪声在狭小空间震耳欲聋。林默涵转身抱住倒下的陈明月，她的血染红了他的衬衫，像朵盛开的红梅。
“明月！“他嘶吼着扣动扳机，阿旺应声倒地。
密室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枪声和呼喊隔绝。林默涵抱着陈明月坐在地上，她的呼吸微弱却带着笑：“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他撕开衬衫压住她腹部的伤口，血却不断涌出。“别说话，保存体力。“
陈明月抬手轻抚他脸颊：“记得……把胶卷……送出去……“她的指尖突然用力，铜簪从发髻滑落，“用这个……联系江一苇……“
林默涵捡起铜簪，发现簪身刻着细密刻度——是微型密码本。他紧紧抱住她，感觉她的体温在慢慢流失。
“我不会让你死。“他咬牙起身，从木箱取出胶卷塞进怀中，然后将发报机零件堆在密室角落，浇上煤油。
“你要做什么？“陈明月虚弱地问。
“给魏正宏留个礼物。“他划亮火柴，火苗瞬间吞噬零件。浓烟中，他抱起陈明月推开暗门后的挡板——下面是奔流的淡水河。
“抱紧我。“他说完纵身跳入河水。
冰冷河水淹没头顶时，林默涵看见货栈方向腾起冲天火光。魏正宏的怒吼隐约传来，但很快被水流声掩盖。
他拖着陈明月游向对岸的芦苇丛，怀中的胶卷贴着胸口发烫。雨还在下，但东方已透出微光。
陈明月在他怀里轻咳一声，血丝混着河水从嘴角流出。“默涵……“她轻声唤他真名，“回家后……给我带朵……梅花……“
林默涵低头吻她额头，泪水混着雨水落下：“好，带南京梅花山的红梅。“
芦苇丛中，苏曼卿的煤油灯如星子闪烁。林默涵抱起陈明月走向灯光，身后的台北城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而在燃烧的货栈废墟里，魏正宏盯着密室中烧毁的发报机残骸，突然捡起半截铜簪。簪尖刻着小小的海燕图案，在火光中栩栩如生。
“海燕……“他咬牙切齿地攥紧铜簪，簪尖刺入掌心渗出血，“你飞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