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底下……不太平。”
魏正宏挑眉:“哦?沈老板何出此言?”
“我听说……”林默涵凑近了些,酒气喷在魏正宏脸上,“听说港务处的李处长,最近在搞些……不太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王会长赶紧打圆场:“沈老板喝多了,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我没喝多!”林默涵摆摆手,声音更大了些,“我真的听说了!李处长在帮日本人走私……不是,是走私军火!对,军火!”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眼神各异——有震惊,有怀疑,有幸灾乐祸。魏正宏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没乱说!”林默涵从怀里掏出那张伪造的照片,拍在桌上,“您看!这是陈伯年陈委员!他当年就想拉我入伙,我……我没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我哪敢啊!”
照片在桌上,所有人都看见了。照片上,“沈墨”和陈伯年并肩而立,看起来关系匪浅。
魏正宏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又看看林默涵,眼神深不可测。
这时,陈明月“终于”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林默涵的胳膊:“你喝多了!胡说八道什么!快跟我回家!”
“我没喝多!”林默涵挣扎着,但“醉”得站不稳,被陈明月拉着往外走。临走时,他“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照片,照片飘落在地,正好落在魏正宏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陈明月连声道歉,弯腰想捡照片,但林默涵“醉”得厉害,她拉不住,只能半拖半拽地把他往楼下拉。
两人踉踉跄跄地下楼,消失在楼梯口。二楼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所有人都看着魏正宏,看着他慢慢弯腰,捡起那张照片。
魏正宏把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照片上的“沈墨”年轻些,笑容灿烂,和陈伯年勾肩搭背,看起来确实关系很好。但魏正宏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张照片,太新了。虽然是黑白的,但相纸的质感,不像放了多年的老照片。
而且,“沈墨”今天的表现,太刻意了。故意喝醉,故意“说漏嘴”,故意掉照片。一切都像是设计好的,像一场戏。
但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举报李文博?还是为了用这张照片,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魏正宏把照片收进口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沈老板喝多了,胡言乱语,大家别往心里去。来,继续喝酒。”
酒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回不到之前了。不断有人低声议论,议论李文博,议论“沈墨”,议论那张照片。魏正宏坐在主位,慢慢喝着酒,脸上在笑,心里却在飞速思考。
“沈墨”这个人,太完美了。来高雄半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待人接物无可挑剔,连家庭都美满——妻子漂亮贤惠,夫妻恩爱。完美得不像真的。
但今天,他露出了“破绽”。一个喝醉酒、胡言乱语的商人,一个想巴结高官、寻求靠山的普通人。这个破绽,让“沈墨”从一个完美的商人,变成了一个有弱点、有欲望的凡人。
可这个破绽,是真的吗?
魏正宏放下酒杯,对身边的副官低声说:“去查两件事。第一,查李文博,看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第二,查这张照片,看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
“是。”副官领命而去。
魏正宏重新端起酒杯,目光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高雄,灯火阑珊。街上的霓虹倒映在爱河里,碎成一片片光斑。
“沈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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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外,林默涵被陈明月“拖”上车。车门一关,他立刻坐直身体,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眼神恢复清明。
“开车,回家。”他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陈明月看着林默涵,手心里全是汗:“刚才……吓死我了。”
“演得不错。”林默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刚才那场戏,他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魏正宏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不让对方看出破绽。
“魏正宏会信吗?”
“不会全信,但也不会全不信。”林默涵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他现在一定在查两件事——李文博,和那张照片。等他知道李文博真的在走私,就会相信我是‘酒后吐真言’。但那张照片,他查不出什么,因为本来就是假的,没有源头。”
“那他会更怀疑你。”
“会,但怀疑的方向会变。”林默涵的声音很冷静,“他会想,我为什么要用一张假照片?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为了误导他?然后他会发现,那张照片虽然是假的,但照片上陈伯年身边的人,确实和我长得像。他就会去查,查我到底是不是陈伯年的人。”
“可你不是。”
“对,我不是。所以他查到最后,会发现我‘清白’。但这个过程中,他会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去查陈伯年,去查李文博,去查所有可能和我有关的人。”林默涵转过头,看着陈明月,“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传递‘台风计划’情报的最好时机。”
陈明月明白了。这是一招险棋,用暴露一个小破绽的方式,来掩盖更大的秘密。魏正宏会像猎犬一样,顺着这个破绽追下去,但追到最后,会发现是条死路。而在这个过程中,真正的猎物,已经完成了任务。
“可如果魏正宏不上当呢?”陈明月还是担心。
“他一定会上当。”林默涵的眼里闪过锐利的光,“因为他是魏正宏。多疑,自负,相信自己的判断。当他觉得看透了一个人时,就会放松警惕。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觉得,他看透了我。”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林默涵下车,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对面——路灯下,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不见了。
看来,魏正宏暂时把盯梢的人撤走了。至少今晚,他们是安全的。
两人上楼,开门,进屋。阁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林默涵脱下外套,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也照亮了他眼中深深的疲惫。
“你去休息吧。”他对陈明月说,“我再看会儿书。”
陈明月点点头,但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儿,看着林默涵的背影。这个男人的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塌着,像背负着千斤重担。她知道,他一定又在想女儿,想大陆,想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默涵。”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真名。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在非紧急情况下叫他的真名。
林默涵转过身,看着她。
“等任务完成了,我们一起回大陆,去看晓棠。”陈明月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种温柔而坚定的东西,“到时候,我教你女儿叫我阿姨,好不好?”
林默涵愣在那里。他看着陈明月,看着这个和他并肩作战三个月的“妻子”,看着这个在危险来临时从不退缩的同志。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点头,要说“好”。
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苦:“快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陈明月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默涵重新转过身,从内袋里取出女儿的照片,放在台灯下。照片上的晓棠还在笑,笑得没心没肺,不知道她的父亲在千里之外,在刀尖上行走。
“晓棠……”他低声念着女儿的名字,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等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一定。”
窗外,高雄的夜色正浓。远处海港的方向,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像某种叹息,在夜风中飘散。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