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静谧得有些诡异。
那艘缴获来的武装渔船,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雪白的浪痕。林默涵站在驾驶舱内,双手紧握着冰冷的舵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从破碎的挡风玻璃处灌入,吹动着他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遮住了他深邃而警惕的双眼。
他身上的军大衣还在滴着水,混合着海水的苦涩与干涸血迹的铁锈味,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弥漫。腹部的位置,一道被流弹擦过的伤口正隐隐作痛,每一次深呼吸都牵动着肌肉,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时刻不停地扫视着雷达屏幕和漆黑的海平线。
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虽然以他的险胜告终,但危险远未解除。魏正宏是何等狡诈之人,这次“雷霆计划”的泄露,对他而言不仅是任务的失败,更是政治生涯的致命打击。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的海峡,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林默涵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海水浸得有些发胀的防水油布包,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张已经有些模糊的照片和那份微型胶卷。这是用命换来的“雷霆计划”核心情报,也是他必须带回大陆的“火种”。
“快了。”他在心里默念,眼神坚毅如铁。
根据约定,接应的渔船会在距离基隆港三十海里的“三角礁”海域等候。只要登上那艘船,就能借着晨雾的掩护,穿越海峡中线,回到属于他的彼岸。
然而,理想往往丰满,现实却总是骨感。
当渔船航行至距离“三角礁”还有十海里的海域时,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异常的光点。起初只是一个,紧接着是两个、三个……密密麻麻,呈扇形向他所在的位置包抄而来。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调整雷达增益,光点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军舰,至少是两艘炮舰,还有一艘大型的巡逻艇。
魏正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立刻关闭了渔船所有的航行灯和通讯设备,将船只熄火,任由其随波逐流。海面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几分钟后,几艘军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探照灯像几把巨大的光剑,反复切割着海面,距离他的渔船最近时,不过百米之遥。
林默涵屏住呼吸,整个人趴在甲板上,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能清晰地听到军舰上扩音器传来的喊话声,那是用闽南语和国语交替进行的警告,命令所有船只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礁石。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那几艘军舰似乎没有发现异常,缓缓驶离,继续向更远的海域搜索而去。
林默涵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重新启动渔船,但没有继续向“三角礁”前进,而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将船头调转,朝着与接应点相反的方向,缓缓驶去。他要利用敌人的思维盲区,先向南,绕过彭佳屿,然后再折返向北,从侧翼迂回接近接应点。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或者直接撞上敌人的巡逻线。但林默涵别无选择。直行是死路一条,只有出其不意,才有一线生机。
渔船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一条在深海中潜行的幽灵。
就在他绕过彭佳屿,准备折返时,海面上突然起了雾。浓重的海雾像牛奶一样,瞬间将渔船包裹其中,能见度不足十米。
林默涵心中暗道一声“天助我也”,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浓雾虽然能遮蔽敌人的视线,但也让他失去了方向感。他只能依靠罗盘和对洋流的判断,小心翼翼地向前航行。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浓雾中航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渔船的船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搁浅了。
林默涵心中一沉,他迅速穿上潜水服,带上氧气瓶,从船舷滑入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包围,他潜到船底,发现螺旋桨被一团废弃的渔网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他拔出匕首,开始在冰冷的海水中切割渔网。海水的能见度极低,他只能凭手感摸索。锋利的渔网丝线割破了他的手套,划伤了他的手指,鲜血在海水中晕染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氧气瓶里的空气也在迅速消耗。就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终于割断了最后一根渔网。
他奋力浮出水面,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然后回到驾驶舱,重新启动渔船。
渔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从浅滩上退了下来,重新驶入深水区。
林默涵浑身湿透,疲惫不堪,但他不敢休息。他看了一眼罗盘,调整航向,继续向接应点驶去。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浓雾也渐渐散去。
就在他距离接应点只有不到五海里的时候,雷达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光点出现了。
那是组织上安排的接应船,“海燕号”。
林默涵心中一阵激动,但他立刻警觉起来。那个光点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对劲。它没有按照约定的航线航行,而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拿起望远镜,向那个方向望去。晨光中,“海燕号”的轮廓清晰可见。但甲板上,却空无一人。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默涵的心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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