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他疯狂咆哮的时候,就在那悬崖下方,一个被海浪冲到礁石缝隙中的身影,正艰难地、顽强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段漫长而黑暗的坠落。
在身体坠落的瞬间,林默涵并没有选择直接跳下。他在跳下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推向了仓库墙壁的一处凹陷。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几乎窒息,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地抓住了墙壁上的一根生锈的铁管。
那是他刚才观察地形时,发现的唯一一线生机。
然而,铁管早已锈蚀,在他身体的重压下,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咔嚓”一声,断裂了。
他再次坠落。
但就是这不到一秒的缓冲,改变了他坠落的角度和方向。
他没有直接坠向坚硬的礁石,而是坠向了礁石旁的一片浅滩。浅滩上,有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厚厚的海草和杂物。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海草和杂物上,又滚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剧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像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切割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的左腿,似乎断了,剧痛钻心。胸口也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但他还活着。
意识,在剧痛中,顽强地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魏正宏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他没有死透,很快就会下到悬崖底下来搜查。
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条断腿,一点一点地,向礁石深处的、一个被海草和藤壶覆盖的、狭小的岩洞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鲜血,从他的额头、手臂、腿上,不断地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海水和海草。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因为,他的身上,还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他艰难地挪动着,终于爬进了那个狭小的岩洞。岩洞里,又黑又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和腐烂的气味。
他蜷缩在岩洞的最深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身后的海草和杂物,拉过来,掩盖住洞口。
几乎就在他刚做完这一切的同时,悬崖上方,传来了手电筒的光束和特务们的呼喊声。
“下面搜搜!魏局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注意安全!小心海浪!”
手电筒的光束,在下方的礁石和浅滩上,来回扫射。
林默涵屏住呼吸,将自己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冰冷的海水,浸泡着他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寒意和剧痛。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他能感觉到,有几束光,从他藏身的岩洞前扫过。甚至有一次,一个特务的脚,就踩在他刚才爬过的、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海草上。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
特务们呼喊着,渐渐走远了。
林默涵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丝。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魏正宏的人,不会轻易放弃搜查。天亮之后,搜查会更加严密。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他艰难地喘息着,借着岩洞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检查自己的伤势。
左腿小腿骨骨折,剧痛钻心。右臂脱臼,动弹不得。身上多处擦伤和裂伤,鲜血还在不断地渗出。最严重的是头部,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救治,他很可能就会死在这个小小的岩洞里,死于失血过多,或者失温。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怀表。
怀表的玻璃镜面,已经碎裂。但那张照片,却完好无损。
他看着照片上妻子和孩子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能死。
他还有使命没有完成。
他还有同志在等待他的消息。
他还有这片土地,需要他去守护。
他咬着牙,用右手,摸索着,找到了自己脱臼的右臂。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咔吧”一声脆响。
右臂,复位了。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臂,将所有的痛呼,都咽回了肚子里。
汗水,和着雨水与血水,浸湿了他的全身。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待着那阵剧痛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终于稍稍缓解。
他再次睁开眼睛,眼神中,没有了丝毫的软弱和动摇,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
那块怀表,还在。照片,还在。
那卷从周明远那里拿到的、记录着幸存同志名单和“影猎”行动线索的微型胶卷,被他用蜡封好,藏在了鞋底的夹层里。他摸索着,确认胶卷还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只要这个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抬头,透过岩洞的缝隙,望向外面。
雨,似乎小了一些。
天边,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黎明,快要来了。
而新的危险,也即将降临。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个岩洞。
他用右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从岩洞里爬了出来。
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扶着岩壁,试了几次,才勉强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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