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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盛大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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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雪,下得比宣府要矜持些,少了那股子要把人皮剥下来的狠劲儿,却多了几分渗入骨髓的阴湿。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无声无息地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把通往德胜门的官道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被车轮反复碾压出的污泥路。

    已是未时三刻,天色却昏沉得像傍晚。十里长亭外,原本该是各路客商歇脚打尖、互道一声辛苦的祥和之地,此刻却被一种极为压抑的肃杀之气笼罩。

    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车队,像是从地平线尽头蔓延过来的钢铁巨蛇,死死地堵住了官道。

    这车队足有五百辆大车。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骡马,全是清一色从边军淘汰下来、却依旧孔武有力的关外战马。每一辆车都蒙着厚重的油浸防雨布,用粗麻绳捆扎得如同粽子。车轮碾过积雪时,并不轻快,而是发出一种极其沉闷、厚重,甚至可以说是“痛苦”的吱呀声。那是轮轴承受了极限重量后的悲鸣。

    如果有个积年的老贼在这儿,光听这声响,就能断定车上装的是那种密度极大、体积虽小却沉得坠手的死物——除了黄金白银,便是铅汞丹砂。

    “停——!!!”

    一声尖细却透着一股子阴狠的喝止声,像是用铁片刮玻璃,猛地从长亭内传出,硬生生截断了车队前行的节奏。

    “呼啦——”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十名身穿褐色飞鱼服、腰间佩着制式绣春刀的番子,从长亭两侧的风雪阴影里冲了出来。他们动作极其熟练,仅仅用了几息时间,就在官道中央拉开了一道充满了恶意的人墙,把拒马桩狠狠地砸在冻土里。

    东厂的人。而且是东厂里的精锐——“辑事房”的档头。

    为首的一个男人慢条斯理地从长亭里踱步而出。他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没有胡须,脸颊上扑着一层厚厚的宫粉,试图遮盖那因为长期服食某种丹药而显出的青灰色。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他手里却还要拿一把折扇,也不打开,就那么拿扇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的目光并不看人,而是像钩子一样,死死地勾在那几辆被重兵把守的马车上。那眼神里的贪婪,就像是苍蝇闻到了裂缝的蛋壳

    “好大的阵仗啊。”

    男人走到车队最前方,并没有急着发难,而是用手中那柄甚至可能是镶了铁骨的扇子,轻轻挑起了第一匹战马的辔头。

    “这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哪怕是边军换防,没个兵部的调令也不敢摆这么长的蛇阵。怎么着?车上这是哪路神仙?不知道这德胜门外的规矩?也不去五城兵马司报备,不去东厂辑事房递贴,就这么闷头往里闯?想反呐?”

    这声音拉得极长,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傲慢和刁钻。

    车队的头车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坐在车辕上的一个彪形大汉,慢吞吞地直起了原本佝偻着的腰。

    那是张猛。他身上那件在宣府沾满了干涸血污、煤灰和硝石粉末的紫貂大氅还没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煞气。他那张布满风霜的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下头,用看死人的眼光看了看那个太监,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早就崩了好几个缺口、却磨得锃亮的大斧头。

    张猛咧嘴一笑,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反?王公公,您这话帽子扣得太大了,俺这脑袋大,但这帽子俺可戴不下。”张猛甚至没从车上下来,只是用斧柄轻轻敲了敲被冻得梆硬的车辕,发出咚咚的闷响,“俺们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阴气重,怕冲撞了您这身娇贵的飞鱼服。您说规矩?俺只知道一条规矩——阎王爷都没收俺们的命,这小鬼嘛……最好别挡道。”

    “放肆!”

    被称为王公公的男人——东厂掌班王岳,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不开眼的粗胚?

    “好个痞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王岳手中折扇猛地一指,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尖锐刺耳,“给咱家围起来!不管车上是谁,也不管车里装的是什么,没有咱家签的条子,一只耗子也别想进城!

    还有,听着!京城里现在的风声可紧得很,御史台那帮人正磨刀霍霍呢。都在传有个姓陈的太医在宣府勾结边将,私自调兵,甚至还有人说他把武安侯给害了,想要独吞几千万两的军饷!咱家今日拦你,是看在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的份上,给你个自辩的机会。怎么?这里面的东西见不得人?还是说……这就是那传闻中的赃款?!”

    图穷匕见。

    王岳这哪是查违禁品,这是明抢。只要这“赃款”的帽子扣实了,这一车队的银子,有一半得流进东厂的私库。

    他一挥手,七八个番子立刻拔出绣春刀,刀锋在雪地里反射着寒光,气势汹汹地逼向第一辆大车。那油布下面隐隐透出的、属于贵金属特有的沉闷撞击声,在这一刻比任何美人的召唤都要诱人。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张猛的手指已经扣进了斧柄的纹路里。

    就在这时。

    “吱——”

    车厢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厚重的毛毡帘子被一只修长却略显粗糙(的手掀开了。

    陈越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没戴象征品级的乌纱帽,身上也没穿那件有些显眼的御医官服,只是随便裹着一件看着有些陈旧、边角都磨损了的青布棉袍。他的脸色因为连日不休的奔波而显得有些青灰,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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